醒明白了。孙志成对招弟或许有过那么一瞬间的怜惜,但这点怜惜,远远抵不过王家带给他的羞辱和实实在在的损失,更抵不过他对自身处境清醒的认知——他一个拉车的,泥菩萨过江,哪有余力去管别人家的“闲事”?何况还是王家的“闲事”。
招弟最后的希望,在她父母当众辱骂孙志成、间接导致他新车被砸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他们自己亲手掐灭了。这世道,雪中送炭少,袖手旁观才是常态,何况是面对有宿怨的人家。
陈醒没再说什么,默默走回了家。心里那份因为招弟命运而生的压抑,又添了一层对人性与现实冰冷的认知。
家里的气氛倒是难得有些微的松动。
陈醒刚放下木托板,母亲就从里间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掩不住的、轻快的笑意,朝她招招手,压低声音说:“醒儿,来。”
陈醒跟着母亲走到她的小书桌旁。母亲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印着外文字母的硬纸信封,递给她,眼睛亮亮的:“晌午后邮差送来的,《沪江文艺》报馆的信,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一个略厚些的普通信封。
陈醒的心猛地一跳。她先接过那个硬纸信封,很轻。拆开,里面是一张印刷精美的采用通知,告知她最新投去的一篇关于电车售票员生活的短篇《轨声》已被录用,将于下月刊出。编辑照例附了几句勉励的话。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那只略厚的普通信封上。手指有些微颤地撕开封口。
里面是一张邮政汇款单。
收款人:陈醒。
汇款人:《沪江文艺》杂志社。
金额:国币壹佰捌拾圆整。
一百八十元!
陈醒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眼睛紧紧盯着那个数字,仿佛要把它烙进视网膜里。这不是她第一次收到稿费,但却是除了《辙印》,迄今为止最大的一笔!
《辙印》是第一篇小说,字数多,三期稿费一共三百七十元,但其实千字并不高。
“多少?”母亲在一旁,紧张又期待地问,声音都有些发颤。她也识得些字,但汇款单上那大写数字,她看得不是很真切。
陈醒深吸一口气,把汇款单递给母亲,声音尽量平稳:“娘,是一百八十元。”
“一……一百八?”母亲接过单子,手明显抖了一下,眼睛瞪得老大,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