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的麻木和愁苦瞬间凝固了,然后像破碎的冰面一样,裂开难以置信的纹路。他盯着那数字看了足足有半分钟,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这……真是二丫写文章挣的?”他声音干涩,看向二丫。
“嗯,阿爹,稿子被《沪江文艺》录用了。”二丫平静地回答,心里却绷起了一根弦。
陈大栓没再说话。他捏着汇款单,走到桌边坐下,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个数字上。昏黄的油灯光线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那上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骄傲、难以置信,然后,是一种迅速滋长、越来越清晰的、灼热的光芒。
那是一种属于贫穷太久的男人,看到一笔“巨款”时,本能的第一反应——抓住它,用它来改变眼下最迫切、最痛楚的困境。
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汇款单的边缘,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用一种努力放得平缓、却依然带着激动颤音的语调开口:“二丫……这钱……不少。”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扫过妻子和另外两个女儿,最后落回二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属于家长的强硬:“阿爹知道,这钱是你辛苦写出来的。不过……你看,家里现在虽然债还的差不多了,但你大哥年纪也到了,将来成家也要用钱。还有……”他喉咙又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却更清晰,“阿爹这辆车,是租的,每天睁眼就先欠车行一笔。要是……要是能用这笔钱,买辆自己的车……”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他想用这笔钱,买一辆属于他自己的黄包车。这是拉了一辈子车、受够了车行盘剥的他,心底最深的执念和梦想。有了自己的车,就不用交份子钱,挣多少都是自己的,日子立刻就能宽裕一大截,甚至……能看到一点真正翻身的希望。
亭子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母亲脸上的喜悦淡了些,变得有些无措,她看看丈夫,又看看二丫,张了张嘴,没出声。大丫也低下头,绞着衣角。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二丫身上。
二丫的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着。她理解父亲,太理解了。那辆破旧的租车,就像套在他脖子上的枷锁。这笔天降横财,对他而言无异于打开枷锁的钥匙,诱惑太大。
可是……不行。
她慢慢地、清晰地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