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没有拆穿,“自己警醒点,热了就歇歇,水要喝。”
“晓得了,阿爹。”二丫心里一松。父亲的话,为这件事画上了默许的句号。
于是,她依旧每日出现在老地方。但她的眼睛和耳朵,捕捉的目标已悄然变化。
她听茶馆里那些穿着绸衫、摇着折扇的茶客,如何将“北平”、“张雪粮”、“寇国关东军”这些词,夹杂在茶叶价格和戏班子八卦里,语气故作轻松,眼神却飘忽不定。
她听码头上卸货的杠棒手们,边扛着沉重的麻包边低声咒骂:“东洋船的货查验越来越刁难,工钱倒是一分不加!”
她看报童挥舞着报纸,尖声叫卖:“号外!号外!寇国增兵朝鲜!”那黑体标题像不祥的乌鸦,掠过燥热的街头。
她注意到,偶尔有穿着体面、提着皮箱的人,神色匆匆地钻进往租界方向去的黄包车,车帘拉得严严实实。
这些碎片,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不安的涟漪。普通百姓还在为明天的米钱、孩子的学费焦头烂额,但一种无形的、巨大的惶惑,如同这六月底闷热滞重的空气,已经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渗透进这座城市的每一个毛孔。
晚上,当她铺开稿纸,这些白日的见闻与感受,便如盐溶于水,自然而然地渗入笔端。她笔下老陈深夜拉车归来的疲惫,不仅仅是为生计奔波的累,更添了一丝对前路茫茫的无措;孙青年看着自己新车时眼里的光,也混杂着对时局隐约的担忧;弄堂里妇人们的闲言碎语,在柴米油盐的算计底下,也隐约流动着对“外边”风声的恐惧。
写作,于她而言,不再仅仅是讲述一个故事,更是为她所感知的这个时代、这座城市、这些尘埃般的人物,做一份沉默而用力的见证。沈先生那些关于“呈现而非告知”、“让细节自己说话”的教诲,在此刻有了更切实的体会。
这天,生意格外清淡。午后的一场急雨,短暂地冲刷了暑气,却也驱散了街上的行人。雨停后,二丫收拾了摊子,决定早些回去。路过一个较大的菜市时,她拐了进去。家里最近伙食虽有改善,但依旧节俭。她看到鱼摊上有新鲜的鳊鱼,想了想,还是决定买一条。母亲需要补身子,大哥上次回来也瘦了。
鱼摊前却聚着几个人,正在争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