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早起洒水的工人在路边忙碌,水车碾过,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很快又被蒸腾的热气烤干。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厢里挤满了早起上班的男女,脸上大多带着睡眠不足的疲惫。
圣约翰大学的校门比她想象的气派。铁艺大门敞开着,里面是开阔的草坪和红砖砌成的西式建筑,尖顶在晨光中沉默矗立。门房里坐着个穿制服的老校工,正在喝茶看报。
二丫的心跳得更快了。她走到门房窗口,踮起脚,怯生生地开口:“阿伯,我找……找沈伯安沈先生。他昨天说,让我这个时间送东西来。”
老校工从老花镜上方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旧布袋和瘦小的身板上停了停:“沈先生?他交代过了。你沿着这条路直走,看到那栋有钟楼的红房子,右拐,第二栋楼的三楼,门口有牌子。”
“谢谢阿伯。”二丫松了口气,按照指示往里走。脚下的路是平整的水泥地,两旁绿草如茵,与她熟悉的石板路和污水横流截然不同。偶尔有穿着整齐学生装的青年或穿着旗袍、抱着书本的女学生走过,好奇地瞥她一眼,又匆匆移开目光。她感觉自己像一滴误入清水的油,格格不入。她下意识地把背上的布袋往身前拢了拢,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找到那栋楼,爬上昏暗的楼梯。三楼走廊很安静,只有尽头一扇窗户开着,涌进些微带着草腥气的热风。她找到“沈伯安”的牌子,门虚掩着。她站在门口,手举起来,又放下,再举起。心跳得像擂鼓。
终于,她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沈伯安温和的声音。
二丫推开门。这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四壁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厚薄不一的书籍,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墨水的特殊气味。沈伯安正坐在靠窗的书桌前,伏案写着什么,闻声抬起头。
“沈先生。”二丫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发紧。
“来了?”沈伯安放下笔,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进来坐。路上热吧?”
“还好。”二丫走进来,小心翼翼地从布袋里取出那叠稿纸,双手递过去,“沈先生,这是……稿子。”
沈伯安接过,掂了掂分量,比昨天预估的还要厚实些。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指了指窗边一张藤椅:“坐。喝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