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又看了看孙志成家门口——那里空空如也,新车还没拉出来。他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走了狗屎运”,趿拉着鞋,往弄堂外走去,又是一天“看场子”的营生。
他刚走,王家门里就传出王嫂子尖利的叫骂和摔打东西的声音,夹杂着招弟不耐烦的顶嘴。弄堂清晨的宁静,被彻底撕破了。
与王家一门之隔的赵爷爷赵奶奶,此刻也起来了。
赵爷爷正蹲在自家那小小的、用破砖垒起来的“炭房”门口,佝偻着背,小心翼翼地将一块块乌黑的煤饼码放到他那辆锈迹斑斑的独轮推车上。他动作很慢,时不时停下咳嗽两声,声音闷闷的,带着痰音。赵奶奶则在屋里收拾,准备等会儿去接几户固定人家的脏衣服来洗。
老两口是绍兴人,早年逃荒来的上海,无儿无女,相依为命。赵爷爷卖炭,赵奶奶洗衣,都是最苦最累的营生,赚不了几个钱,勉强糊口。但他们身上有一种历经苦难后的平和与慈祥。赵爷爷话少,脸上总带着愁苦的皱纹,但眼神温和;赵奶奶爱说话,声音软软的,带着绍兴口音,见人总带着笑,是弄堂里有名的热心肠,也是各家媳妇婆子倒苦水、打听消息的对象。
他们就像是弄堂的“压舱石”,不惹事,不怕事,默默地看着这里的人情往来,生老病死。对王家,他们敬而远之;对陈家,他们暗中帮扶;对年轻肯干的孙志成,他们是打心眼里喜欢。
码好炭,赵爷爷推着沉重的车子,吱吱呀呀地往弄堂口挪。这时,孙志成正好精神抖擞地拉着他那辆崭新的深棕色黄包车出来,准备去车行做最后的登记,然后正式开张。
“志成!早啊!”赵爷爷停下车子,直起腰,脸上难得地露出笑容,皱纹都舒展了些,“新车真精神!漆水亮堂!”
孙志成看见赵爷爷,赶紧停下车,笑着打招呼:“赵爷爷早!您老这么早就出摊了?我来帮您推一段?”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赵爷爷摆摆手,走到新车边,伸出粗糙的手,小心地摸了摸光润的车把,眼里满是赞赏,“好,好啊!自己有了车,就不用受车行那份盘剥了。往后日子,有奔头!”
“托您老的福!”孙志成乐呵呵的,意气风发。
赵爷爷看着他年轻充满朝气的脸,忽然想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