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他眼眶发红,脚步虚浮,靠在门框上,目光有些涣散地扫过屋里的人。
大丫正在盛粥,看到他这样,吓了一跳,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地上。二丫从木托板前抬起头,皱了皱眉。母亲在里间,闻到酒气,也挣扎着坐起来,脸上满是担忧。
“爹……”大丫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陈大栓没应。他踉跄着走到桌边,想坐下,却差点带翻凳子。他用手撑住桌子,低着头,喘着粗气。然后,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瞪着自己的双手,又瞪着空荡荡的门口,仿佛那里停着他梦寐以求的新车。
“车……”他含糊地嘟囔,声音沙哑,带着酒后的黏腻和怨气,“我的车呢?老子拉了二十年……二十年!从苏州到上海……跑断了腿,压弯了腰……车呢?”
他忽然抬起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豁口陶罐跳了一下,里面的铜板哗啦作响。“都怪……都怪那胎投得不好!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偏偏把家底掏空的时候来!”他瞪着里间的方向,虽然话没明说,但谁都听得出,他是在怨母亲难产,怨新生的小弟,怨那笔掏空了家底、打碎了他梦想的债务。
母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婴儿,眼泪无声地滚落。
大丫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陈二丫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她看着父亲被酒精和绝望扭曲的脸,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股深沉的悲哀。她理解这种痛苦。一个男人,一辈子的指望,被现实碾得粉碎,连最后一点尊严都快保不住时,酒精就成了唯一能暂时逃离的破船。
“你们看……看人家孙志成!”陈大栓继续发泄着,手指胡乱地指着门外,“苏北来的!赤脚跑到上海滩!才几年?啊?车就买上了!凭什么?就凭他年轻?就凭他没拖累?”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哭腔,“我比他差哪儿了?我比他拉车年头久!我比他熟悉上海每一条弄堂!可我的车呢?我的车在哪儿?!”
他踉跄着走到墙角,背对着家人,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不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一个四十岁男人,在妻女面前,像孩子一样,哭得不能自已。那哭声里,有二十年风霜的辛酸,有梦想破灭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