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心疼:“醒醒啊,不要太拼,身体要紧。”
陈醒总是含糊应一声,匆匆收拾,吹熄了灯。黑暗中,那些数字还在脑海里漂浮、排列、组合,像一群沉默的士兵,等待着她用正确的口令,将它们唤醒,排列成具有意义的阵型。
关于电台,沈伯安只是极简略地提过。“那是另一个领域,设备、技术、风险,都不是你现在能接触的。知道有这个东西,知道它很重要,就够了。目前,人力交通和密写,是我们的主要手段。”
陈醒明白,路要一步一步走。她将好奇压下,专注于手头的密码簿和年鉴。
时光不理会人间的密码与紧张,自顾自地流转。弄堂墙角的迎春花,不知何时抽出了嫩黄的细蕊。风里的寒意,终于掺进了一丝难以捕捉的、属于春天的、潮湿的暖意。
三月到了。
陈家的喜事,像一阵温煦的风,吹散了亭子间里常年萦绕的、为生计发愁的阴霾。红纸剪的“囍”字贴上了门楣,虽然不大,却红得耀眼。李秀珍日夜赶工的嫁衣终于完工,大红色的软缎,绣着并蒂莲和鸳鸯,针脚细密匀称,摊在床上,流光溢彩,映得满室生辉。
婚礼定在三月中一个礼拜天,不铺张,就在仁安里弄堂里摆上几桌,请些至亲好友。陈大栓发了话:“玲丫头出嫁,总要有点声响。哪能委屈了孩子。”
赵爷爷赵奶奶是头一批被请的客人。老两口接到口信,早几天就开始准备。婚礼那天,天蒙蒙亮,陈醒就看见二老相互搀扶着,出现在仁安里弄堂口。赵爷爷换上了一件压箱底的、洗得发白却浆熨得挺括的藏青色长衫,赵奶奶也穿了件半新的深紫色夹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小心翼翼地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篮,上面盖着干净的蓝花布。
“赵爷爷!赵奶奶!”陈醒快步迎上去,接过竹篮,入手一沉。
“醒醒啊!”赵奶奶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抓住陈醒的手,那手粗糙却温暖,“恭喜恭喜!玲丫头大喜!”
赵爷爷也咧着嘴笑,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用红纸包着的物件,塞到陈醒手里:“一点点心意,给玲丫头添妆。”
红纸包里,是一对小巧的、鎏金已经有些剥落的银簪子,式样老旧,却擦拭得锃亮。这恐怕是二老压箱底的、最值钱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