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生生……剁掉了一只手!”
陈醒拿着蛋糕的手顿了顿。
“血淋淋的……当时闹得可吓人。”李秀珍心有余悸地摇头,“后来,听说实在在上海待不下去了,王嫂子哭天抢地,也没办法,把南市那间破亭子间勉强卖了几个钱,带着金宝,跟只剩一只手的王癞子,回老家投奔远亲去了。唉……。”
陈醒沉默地吃完蛋糕。王家的结局,像这个时代无数个被自身恶习与外部洪流碾碎的底层家庭的缩影。提醒过了,路是自己选的。只是那代价,终究过于惨烈。
“大姐现在在阿香姐那里,工钱怎么算?”陈醒换了个话题,看向陈玲。
陈玲正在归置针线,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满足的平静:“阿香姐说我手艺出师了,光拿固定工钱不合适。现在改成提成,做一件衣服,按难易和用料,分三成到四成的工钱给我。上个月,我自个儿就做了五件旗袍、三件衬衫,还有不少修补的零活,算下来,比从前拿死工钱多了快一倍呢。”她说着,眼里有光,那是对自身价值的确认,也是对这个家贡献增加的踏实。
“大姐真厉害。”陈醒由衷地说。陈玲的变化是显著的,从那个温顺沉默、带着认命感的少女,逐渐成长为一个手艺精湛、能独立创造价值的年轻女性。她的世界,在那一方裁缝案板和哒哒的机杼声中,变得开阔而坚实。
夜色弥漫开来,弄堂里飘起万家灯火与饭菜的混合气息。父亲陈大栓也该回来了,或许会带回今日拉车的见闻,或许会说起那辆深棕色黄包车又需要上油保养。小弟玩累了,被母亲抱去洗漱。陈玲点起油灯,继续未完的针线。
陈醒走到窗边的小书桌前,摊开稿纸。今天沈嘉敏的到访,孙志成的喜讯,王家的凄惨,大姐的成长……这些碎片在她脑海中浮动。她提起笔,却一时不知该写什么。任务有了进展,但她清晰地知道,与沈嘉敏的友谊,从今天起,将不再仅仅是“任务”。那份真实生长出的理解和联系,如同弄堂角落里悄然蔓生的青苔,细微,却有了自己的生命。
她望向窗外,仁安里沉入一片温暖的昏暗嘈杂之中。远处,法租界的霓虹已连成一片璀璨却虚幻的光海。两个世界,一门之隔。而她,正站在门槛上,一只脚踏在柴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