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他望着不远处铁丝网上挂着的、不知是什么畜生的皮毛,在寒风里一荡一荡,像一面面索命的幡。
他想起山里那些老主顾,穿着打补丁的灰布衣裳,说话和气,给钱公道,从不多占一分便宜。
他又瞥见孙富贵腰间那柄擦得能照出人影的驳壳枪,还有周围伪军那些盯着他的眼神,一个个都像饿急了的狼,绿莹莹的。
半晌,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从肺腑里挤出来的“嗯”,肩膀也跟着塌了下去,像一下子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孙富贵重重拍了拍他的背,哈哈大笑,震得王掌柜胸口发闷:“这就对咯!王掌柜是明白人!回头我就让人给你送个‘良民商贩特许’的牌子来!往后,咱们常来常往!”
望着王掌柜佝偻着、一步一挨、像是老了十岁般渐渐远去的背影,孙富贵脸上的笑纹倏地没了,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
“呸!老不死的棺材瓤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偏过头,对身边一个獐头鼠目的心腹压低声音道:“去,找两个机灵点、生面孔的,给我盯紧这老家伙和他铺子里进出的人。还有,传我的话下去,从明儿个起,靠近山边的几个村子,开始‘清野’抢,烧!麦秸垛、草房、菜窖,见火就点!水井里给老子扔死猫死狗!老子倒要瞧瞧,没了这些零碎,山里的泥腿子能熬多久。记着,手脚要快,弄完就撤,别跟他们的民兵纠缠。”
王掌柜揣着一颗“怦怦”乱撞、快要蹦出来的心,由伙计半扶半架着,一步一挨挪回了“丰裕号”油坊。
刚迈进那高高的门槛,腿一软,整个人就像一袋面似的,瘫进了柜台后那把油光发亮的太师椅里,胸口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张着嘴,半天喘不上一口囫囵气。
伙计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回身掩上铺门,插好门栓,又忙不迭地往灶膛里塞了两把柴。
火苗“呼”地一下蹿起来,噼啪作响,映得满屋子都是晃动的、暖黄的光,可这光,怎么也照不进王掌柜骨头缝里渗出的那股子寒气。
袖袋里,那几块孙富贵“赏”回来的银元,硬邦邦、冷冰冰地硌着他,像揣着几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一阵阵抽着疼。
他哆嗦着手,把那几块银元掏出来,摊在油腻的柜面上。白花花的银元,在昏沉的光线里泛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