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零年十月二十六日,午后二时,曼哈顿下城
雪下得更大了。何世礼坐在驶向壳牌石油美国总部的车里,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将纽约染成一片素白。第五大道两旁的圣诞装饰已经挂起——虽然离圣诞节还有整整两个月,但商家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用节日的灯火驱散经济危机的阴霾。彩灯在雪幕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像这座城市虚弱的脉搏。
“何武官,到了。”司机低声说。
车停在一栋十八层的花岗岩建筑前。壳牌石油的美国总部不如洛克菲勒中心张扬,但自有一种老牌欧洲企业的沉稳气度——深灰色外墙,简洁的现代主义线条,入口处悬挂着红黄相间的贝壳标志。这个标志何世礼认识,在远东的港口、在东南亚的油田、在上海的外滩,他都见过。英荷壳牌,这个横跨两大洲的石油帝国,是美国标准石油在海外最强劲的对手。
“记住,”何世礼下车前对周慕文三人说,“这场谈判,和前两场不一样。壳牌是欧洲资本,做事风格更谨慎,更讲究程序和规则。我们不急,不逼,把条件摆出来,让他们自己掂量。”
四人走进大厅。和海湾石油、花旗银行不同,这里的工作人员大多穿着深色西装,说话轻声细语,举止间带着某种老派的礼节。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英国裔秘书,口音纯正,举止得体。
“范·德·维恩先生在会议室等您。”秘书引他们走向电梯,“这边请。”
会议室在十二楼,不大,但布置精致。深色胡桃木长桌,高背皮椅,墙上挂着几幅油画——不是油田炼厂,是海景,帆船在暴风雨中破浪,灯塔在夜色中矗立。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人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雪景。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卢卡斯·范·德·维恩,壳牌石油北美区总裁,荷兰人,在壳牌工作了三十年,从印尼的油田技工一路做到这个位置。他身材不高,但很结实,脸上有长期在热带工作留下的晒斑,一双蓝眼睛锐利得像能看透人心。
“何先生,欢迎。”范·德·维恩握手很有力,带着油田工人的粗粝,“请坐。要茶还是咖啡?”
“茶,谢谢。”何世礼在长桌对面坐下。周慕文、王振铎分坐两侧,李文秀稍后。
茶上来了,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