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皋不比京师那般宵禁森严,故虽天色将晚,街道两旁仍有百姓借着最后的天光洒扫。
见县令陪同客人步行,纷纷避让行礼,好奇的目光在苻融身上打量。
苻融走得很慢,时而驻足看看街边店铺,虽多数关门歇业,却也有三两酒肆、食铺挑着灯笼尚在营业;
时而询问巷弄名目、里巷格局;
时而与偶遇的老者闲谈两句,问些米价、柴价、生计艰难等细务。
王曜在旁一一解答,心中却暗暗惊讶:
阳平公看似随性而问,所涉却皆是民生要害。
更难得的是,他与百姓交谈时毫无架子,言谈温和,偶有老丈诉说苦处,他便认真倾听,时而宽慰两句,所言皆切实际,非虚言敷衍。
行至十字街口,灯笼已次第亮起。
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昏黄光晕。
苻融忽然问道:
“子卿,成皋北临黄河,南依嵩岳,西接洛阳,东连荥阳,位置紧要。然经此战乱,户口减半,田畴荒芜。你既为县令,欲使百姓复苏,可有长远之策?我看你组织百姓复耕,莫非亦想效仿荥阳敖仓旧事,重建巨廪?”
王曜知此乃考较,也是指引。
他略整思绪,声音在暮色中清晰而沉稳:
“公侯,下官愚见,成皋之根本,不在效颦,而在扬长。其地之利,非为沃野,而在通衢。”
“哦?”
苻融目光微动,显露出兴趣。
“卿可细言之。”
“自永嘉以来,成皋便逐渐成为中原一等一的要津。”
王曜以手虚划:“北面黄河,扼东西漕运之咽喉;南屏嵩岳,控南北陆路之襟喉。洛阳之货东出,青、徐之粮西运,河北之材南输,江淮之帛北达,十之五六,须经此地或渡此河。此乃地利之至要,远超区区上万亩薄田。”
他顿了顿,见苻融颔首,继续道:
“故而,若只循旧例,劝课农桑,纵使竭力,成皋终不过一瘠苦边县,仰给于邻郡。且荥阳敖仓,数百年根基,已总揽中原粮储之务,我纵效仿,亦难望项背,反显局促。”
“所以,你的方略是?”
苻融已猜到几分,眼中渐有赞许。
“当反其道而行,变‘守土食力’为‘通商惠工’。”
王曜语气坚定:“第一步,请以县府之力,整饬黄河渡口与洛、荥之旧码头,建官营货栈、邸店,设市令,为往来商旅提供仓储、安保、公平估价兑换之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