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老矣的和尚,瞳孔一颤,一眼就认出了灵魂深处的气息。
“鸣郎……是你吗!?”
敖韵泪如雨下,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死死抱住老和尚枯瘦的身体。
陆鸣浑身一僵,扫帚掉在雪地里。
那颗沉寂了六十年的心,在触碰到她的一瞬间,竟痛得无法呼吸。
但他强忍着颤抖,用力推开了敖韵,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陆鸣微微低头,声音苍老而冷漠:“女施主,你认错人了!贫僧法号悟尘,不识得什么鸣郎!今日大雪封寺,还望施主理解!”
“鸣郎!我在海底思过了几十年!为何你依旧不肯见我!”
“求你了!我再也不会害你了……”
话音刚落。
几个年轻的和尚跑出来,将哭喊的敖韵强行拦在门外。
砰。
厚重的寺门重重合拢。
陆鸣靠在门背上,听着门外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浑浊的瞳孔已热泪盈眶。
他多想推开门抱住她。
可他看了看自己这双如同枯木般的手。
几十年的光景,早已物是人非。
“我已是将死之人,又何必要给她希望……生死两隔,忘了我吧……”
……
三年后的一个深夜。
白马寺丧钟敲响。
一直守在山脚下,任凭风吹雪打也不愿离去的敖韵,终于第一次踏进了这座寺庙。
大殿内,老和尚已经圆寂。
一个小沙弥红着眼,将一封泛黄的信封递给敖韵。
“女施主,这是师父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要留给您的……”
敖韵颤抖着拆开信封。
上面是陆鸣绝笔。
【韵儿,见字如晤。】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魂归天地。七十年前的绝情,是为保你性命,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
【也请原谅我不敢见你,怕那大傩司再次找到你,我已经没有再保护你的力量了……】
【我这一生,唯有两份牵挂。其一是你,其二是我那失散多年的亲弟弟,若是他还活着,愿佛主护佑我陆家血脉不绝……】
【以后离开这喧嚣的人世吧,远离人类的痛苦与贪婪。去外面,去替我……看看这世间真正的自由……】
信纸从敖韵手中滑落。
“骗子……陆鸣,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敖韵趴在陆鸣冰冷的遗体上,将这六十年来的委屈、不甘与悔恨,化作最凄厉的哭嚎。
她一边骂着负心汉,一边跌跌撞撞地走出了白马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