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双眼睛全盯着那扇红木大门。
老吴先跨出门槛。
这位在山东砍人眼都不眨的杀神,这会儿满脸愁容,缩着脖子往外探头。
他侧开身,压着嗓子往里喊:“爷,留神脚下。”
一只穿着粉底皂靴的脚迈了出来。落地时明显软了一下,踉跄半步。
李景隆晃晃悠悠走入大伙的视线。
外头围观的百姓直摇头。这也太惨了。
进城时不可一世的曹国公,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脸上惨白,眼窝发黑。那身织金飞鱼服松松垮垮搭在肩膀上,腰带都往下坠。
他一手扣着门框,另一只手由陈娅死死架着,脚步极其虚浮。
“爷,您慢点。”陈娅低着头,小脸绷得死紧,故意憋出点哭腔,牙关却死死咬着嘴唇怕笑出声。
“没事。”李景隆摆了摆手:“爷还能喝,那酒……再端一坛过来。”
话没说完,他双膝一软,直接往下栽。
“国公爷!”老吴一把捞住李景隆的胳膊,满脸痛心疾首,“不能再喝了!再喝命都没了!”
李景隆瘫在老吴身上,半眯着眼,表情十分回味。
他抬起手指了指二楼:“这苏州……真是好地方。那三个娘们,够劲儿。”
交代完这句,他直接闭上眼不动了,任由亲卫连拖带抱弄上那辆极尽奢华的马车。
马车帘子刚落严实。
李景隆立刻睁眼,眼神清明,毫无半点醉态。
他“呸”地吐出嘴里那颗后宫妃子装病用的苍白粉丸。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一阵咔咔爆响。
“舒坦!”
李景隆握紧拳头,感受着经脉里的力道。
沈家送来的确实是大补之物。
这三天他一直在用祖传功夫化解药力。
现在不仅没虚,底气反而更足了。
“叔。”陈娅看着精神头十足的李景隆,实在没忍住:“外头全在看笑话,都在骂您是……”
“说我是废物?说曹家出了个软脚虾?”李景隆掏出帕子擦掉脸上的粉丸渣子:
“这就对了。他们笑得越欢,防备就越松。这波啊,咱们格局打开,好戏还在后头。”
外面突然传来马蹄急停的声音。
“曹国公留步!”一名苏州府的差役气喘吁吁拦在车前。
老吴拉住缰绳,探出头破口大骂:“叫魂呢!我家公爷要回营歇着,滚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