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末的湘西,天上的云彩像一块浸了水的脏抹布,沉甸甸地压下来,把远处的山峦都染成了灰黑色。
一个偏远的山村村口,青石碑上的红漆已经斑驳得看不出字迹。
石碑底下蹲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活像从哪个灾荒年头逃难出来的。
“爹,你能不能别吹了?”一个约莫六岁的小孩,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小脸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嫌弃。
他叫言森,面前摆着一个豁了口的破碗,里面空空如也,连个钢镚的影子都见不着。
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噜”一声,声音在寂静的环境里格外响亮。
“我吹了吗?我这叫追忆往昔峥嵘岁月。”他爹言阙,一个瞧着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趿拉着一双快磨穿底的布鞋,正美滋滋地吧嗒着一根没点燃的旱烟杆。
他斜眼看着儿子,一副过来人的嘚瑟模样:“想当年,你爹我往那四九城里一站,多少达官贵人排着队请我吃饭。吃的都是啥?燕窝鱼翅!你小子懂个屁!”
言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声嘟囔:“燕窝鱼翅?我看是馒头咸菜吧。吹了半天牛,你倒是给我骗个馒头回来啊。”
“嘿,你这臭小子!”言阙作势要敲他的头,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悻悻然道。
“这不时运不济嘛。你等着,等爹缓过这口气,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言森撇撇嘴没再搭理他。
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只想搞点吃的。
他吸了吸鼻子,空气里有股味道不太对劲。
不是山里草木腐烂的味道,也不是寻常的土腥味,而是一种很奇怪的腐臭味,像是有人把刚煮熟的米饭和放臭了的死老鼠肉混在了一起。
“爹,”言森扯了扯言阙的衣角,小脸严肃起来。
“这味儿闻着不对,有点像‘那东西’。”
言阙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了几分。
他把旱烟杆从嘴里拿出来,也用力嗅了嗅眉头皱了起来:“你小子这狗鼻子,还真让你闻着了。”
父子俩正小声嘀咕着,村里的小路上,几个扛着锄头的村民慌慌张张地走了过来。
他们看到蹲在村口的言森父子,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脸上满是厌恶和警惕。
“喂!哪来的叫花子!赶紧走!现在村里头不留外人!”
一个带头的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