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老宅的正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窗外,平阳县城的夜空已经被染成了血红色。喊杀声、惨叫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像海啸一样一浪高过一浪,哪怕隔着厚厚的墙壁,也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
苏晚坐在桌前,面前摆着那盏如豆的油灯。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神情专注得可怕。她手里拿着几根不同长短的木棍,在桌面上摆弄着,仿佛在进行某种精密的推演。
“还有半个时辰。”
苏晚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说“饭熟了”。
“什么半个时辰?”正在给重斧缠布条(增加摩擦力)的铁牛抬起头,一脸茫然。
“城破。”
苏晚指了指窗外的火光,“你们看,火是从北门和东门同时烧起来的。而且火势是顺着主街呈‘扇形’向内推进。”
“这是典型的‘驱羊战术’。黑山军没有急着屠城,而是放火把百姓往城南和城西赶。因为城南是富人区,油水最多;城西是贫民窟,路况最复杂,适合最后清缴。”
她拿起一根木棍,狠狠插在桌面上的“西门”位置。
“按照现在的火势蔓延速度和风向(西北风),子时三刻,大火就会封锁通往西门的所有主干道。那时候,全城几万流民都会挤在西门口,那是死地。”
王胖子听得冷汗直流,抱着还在昏睡的小少爷,牙齿打颤:“那……那咋办?咱们现在就跑吧!趁着火还没烧过来!”
“现在跑?”
苏晚冷笑一声,看了一眼王胖子,“现在街上全是溃兵和暴民。你带着这个孩子,还有我们这几车物资,出去就是活靶子。铁牛虽然能打,但他挡不住四面八方的冷箭。”
“那……那就在这儿等死?”王胖子绝望了。
“不。”
苏晚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陈源。
“我们在等一条路。一条只有你能看见的路。”
她是个聪明人。从陈源能在鬼市精准找到石灰,到他能未卜先知地拿下王家私库,苏晚已经意识到,这个男人掌握着某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情报网”。
陈源迎着苏晚的目光,微微一笑。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他走到桌前,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张简易的平阳县地图。
“苏晚说得对。地面上已经没有路了。”
陈源的手指在几条主干道上画了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