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暂时没有理会他,而是拿起笔,在关于后勤采购问题的一份报告上轻轻划了一道横线。
「地方哨所的士兵们,面临的困苦不仅仅是劣质的靴子和缺斤短两的口粮——但我了解到,在分配物资时,对于少数族裔出身的士兵,尤其是罗斯族的士兵,存在一些区别对待的现象?
施密特心头猛地一跳,脸色比刚进来那会儿白得还要吓人。
区别对待————
这指控比贪腐更尖锐!他下意识地想辩解:「少校,我————」
李维抬手,制止了他还未出口的托词。
「我不需要你搞什么特殊优待,中校。」
他认真地看向施密特,声音很缓,但却充满力量:「我要的,是一视同仁这四个字,执勤的靴子,无论穿在奥斯特人脚上,还是罗斯人脚上,亦或者其他民族——都该是同等的质量:配发的口粮,无论是发给谁,分量和标准都必须一致——帝国赋予他们的职责相同,流下的汗水甚至鲜血相同。」
团结这玩意儿,李维该怎么说呢?
优待就是偏袒,偏袒就必然对另一方进行压制,如果做不到一视同仁,玩双标那一套,那所谓团结也不过是个空头支票。
团结叙事还是阶级叙事,李维倾向后者。
但后者现在不能在奥斯特帝国谈。
所以,他现在只能尽力而为,去做到一视同仁。
尽量让宪兵系统里这群军人,塑造一种我们都是帝国军人的概念。
「如果我们宪兵内部都不稳定团结,我们还怎么保证帝国的稳定团结?」
这句话李维语调说的很轻,但却在施密特脑中轰然炸响。
陈述事实一般的话语,令这个人有点振聋发。
很显然,施密特那边听到的是:「军队的凝聚力与内部的公平正义!」
如果连维持秩序、代表帝国权威的宪兵内部都存在著基于出身的裂痕,又如何去要求整个帝国疆域内的各族群和谐共处?
李维似乎是注意到了施密特,又像是聊家常一般讲道:「我看过你的档案,施密特中校————你的妻子是罗斯人吧?你们结婚快二十年了。」
他没有理会对方此时的难堪,而是继续问道:「那么,当你在后勤单据上签下名字,默许那些针对罗斯族士兵的细微克扣时,有没有那么一瞬间,会想到你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