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瑞他们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每个人都感觉晕乎乎的,像是踩在云端,亦步亦趋地跟在皇帝与林溪身后。
偌大的御花园,只留下太子一人。
他孤零零地跪在原地。
……
御书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
那是上等檀香、朱砂墨锭、还有陈年书卷混合在一起的,独属于帝国中枢的厚重气息。
但这股气息之下,还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焦躁与疲惫。
龙椅旁的桌案上,奏折堆积如山。
地上,十几团被揉捏变形的废纸,像是某个烦躁的主人随意丢弃的棋子,散落一地。
墙角那面巨大的沙盘上,各色小旗凌乱插着,无声诉说着一场刚刚结束,却显然结果并不尽如人意的激烈推演。
王瑞他们一踏进来,就被这股勤勉与焦躁交织的气息压得心头一沉。
这里不像传说中威严华美的皇宫。
倒像是武安巷里,那个被林溪支配的人间炼狱。
皇帝显然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他大马金刀地坐回龙椅,一双熬得布满猩红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却烧着两团吞噬一切的火焰。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
帝王的时间,无比宝贵。
他直奔主题。
“林溪!”
皇帝的声音带着久未安睡的沙哑,他将一份被翻得起了毛边的策论,重重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你这篇《论引豪商之资,共建水利》,朕,与内阁、户部、工部,推演了三天三夜!”
“法子是石破天惊的好法子!若能成,我大秦百年水患可解一半!国库之虚,亦能缓解!”
“但是!”
皇帝身体猛然前倾,那双龙目如鹰隼般死死锁定林溪。
“此法,有三大死结!”
“其一,信誉!商贾逐利,凭什么信朝廷?朕如何让他们信,官府事成之后,不会过河拆桥,将他们吞得骨头都不剩?!”
“其二,分利!官府出地,商贾出钱,利怎么分?官几商几?分少了,无人肯来。分多了,朝野非议滔天,言官的唾沫星子能淹了朕的御书房!”
“其三,监管!”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
“也是最难的一点!谁来监管这笔足以买下半个行省的巨资?如何保证它不被地方官吏与豪商勾结,层层盘剥,最后修出一条豆腐渣的河堤,变成一个烂摊子?!”
一连三问。
字字见血。
每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