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梆子声,是敲在王家少爷们天灵盖上的丧钟。
昨夜为了那篇狗屁不通的策论,无人安寝。
此刻,一个个顶着淤青般的眼圈,面皮蜡黄,脚步虚浮地挪进饭厅,活像被抽走了骨头。
饭桌上的死寂,比昨日更粘稠。
王瑞等人看着对面的林溪,那人神采奕奕,气定神闲,仿佛刚从一场酣畅淋漓的美梦中醒来。
嫉妒与恨意,在他们胸膛里烧灼。
早饭用罢,林溪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各位兄长,功课,该交了。”
几只手在袖中扭捏许久,最终还是掏出几张被汗浸得发皱的纸。
林溪接过,目光从第一张纸上扫过。
大少爷王诚的。
字迹倒是工整,文章却空洞无物,满篇都是“圣人云”、“子曰”,看不到半点自己的骨血。
“大哥。”
林溪放下纸,语气听不出喜怒。
“勤于抄录,精神可嘉。但策论,重在论,非在录。下次,写你自己的想法。”
王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头颅深深垂下。
下一张,三少爷王琮。
堪称一场灾难。
字迹扭曲,墨痕涂抹得像一幅泼墨山水,数遍全文,不足两百字,且句不成句。
林溪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三哥,你这篇策论,是想论证‘字不可貌相’,还是在阐述‘文不成句’的至理?”
血色从王琮脸上褪尽,他本就心虚胆寒,被林溪这一句戳破,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最后,轮到了二少爷王瑞。
王瑞自诩才思敏捷,文章堆砌了满篇锦绣辞藻,引经据典,架势十足。
他见林溪审视的时间最久,胸膛不自觉地挺了起来,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挑衅的得意。
然而,林溪看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二哥这文章,辞藻如锦,引据如山,看似一篇华章,实则败絮其中。”
“你胡说!”
王瑞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我这篇文章,哪里不好?!”
“好,那我便与你分说一二。”
林溪拈起那张纸,指着其中一段。
“此处,你引《左传》之典,论君臣之义。典故用得没错。但你可知,此典发生的背景,与你所论的本朝税法改革,有何关联?”
“你只知其表,不知其里,强行嫁接,与刻舟求剑何异?”
他又指向另一处。
“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