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头的洗头,修脚的修脚。
刘季这辈子没被人这么伺候过,臊得面红耳赤,想躲又不敢动。
“大、大人……”他结结巴巴对旁边监督的寺人说,“我自己来就行……”
寺人冷冷看他一眼:“这是规矩。面圣之人,必须沐浴净身。”
洗完后,宫女捧来一套衣服——黑玄色曲裾深衣,绣着云纹,配玉带,穿上去整个人都挺拔了。
又有梳头太监给他束发戴冠,铜镜一照,刘季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
“这……这是乃公?”他摸着光滑的衣料,手都在抖。
这身行头,够在沛县买十亩地。
萧何等人也换好了衣服,一个个从乡巴佬变成了体面士人。
樊哙最不自在,扯着领口:“勒得慌……这料子滑溜溜的,打架都不方便。”
“还打架?”曹参苦笑,“待会儿见了陛下,能站稳就不错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甲胄碰撞声。蒙恬亲自来了:“诸位,请随我来。”
咸阳宫不是一座宫殿,是一片宫殿群。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他们需要步行入内。
当那高达三丈的宫门在面前缓缓打开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门后是白玉铺成的甬道,宽十丈,长三百步,直通前方巍峨的大殿。
甬道两侧,每隔十步就立着一名黑甲侍卫,持戟肃立,面无表情。
天空被宫殿的飞檐切割成几何形状,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上回响。
刘季觉得自己的腿在抖。
是害怕,也是那种渺小感——人走在这地方,就像蚂蚁爬过巨人的脚面。
萧何低声说:“《诗经》云:‘如跂斯翼,如矢斯棘,如鸟斯革,如翚斯飞’。今日方知此言不虚。”
刘季听不懂,但他知道,萧何是在说这宫殿太他妈宏伟了。
走到大殿前,九级台阶。
台阶上站着更多侍卫。
“在此等候。”蒙恬说完,自己先上台阶进殿了。
他们站在殿下,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樊哙的腿开始打摆子:“刘、刘季……我、我想撒尿……”
“憋着!”刘季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周勃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夏侯婴脸色惨白,额头全是汗。
王陵最年长,反而最镇定,但仔细看,他的手也在抖。
只有萧何,虽然也紧张,但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