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杖倒在雪地里。
然后,这位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独臂老兵,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的身体,挺得如同他年轻时握着的长枪一样笔直。
他抬起仅存的右臂,五指并拢,指尖微颤,却无比坚定地,举至斑白的鬓角。
一个标准、甚至带着当年锐气的……军礼!
“北凉军!前锋营!第七队!队副……李老六!”
他的声音嘶哑干裂,却如同破旧的战鼓被奋力擂响,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铁的味道,“率……残存弟兄……二十三人……前来……祭拜队正!祭拜……靠山村的父老乡亲!”
“敬礼——!!”
随着他一声用尽全力、仿佛要将肺都吼出来的嘶喊。
他身后,那二十多位白发苍苍、伤痕累累的老兵,无论是否还能站直,无论手臂是否健全,都在这一刻,竭力挺起了胸膛,举起了或完整、或残缺的手臂,向着灵牌,向着那代表赵铁山一家、代表靠山村八十三口冤魂的灵位,致以他们心中最崇高、最沉重的军礼!
没有整齐划一的动作,甚至有些滑稽,有些悲凉。
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铁血、悲壮、与跨越生死的情义,却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在每一个旁观者的心上。
柳丝雨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青云宗的祭祀庄严而仙气,皇室典礼奢华而威重,却都不及眼前这二十多个残破老兵一个简单的军礼,带给她的冲击来得猛烈,来得……锥心刺骨!
王恒单膝跪地的身躯,也微微颤抖起来。
他是江湖人,快意恩仇,却也敬重真正的军人,尤其是这些为大乾镇守边关、流尽鲜血的老兵。
看着他们苍老残破的身躯,行着依旧标准的军礼,他感到一股热流冲上眼眶。
苏清南静静地看着他们,看着那一个个熟悉又苍老了许多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压抑的悲愤与终于得到慰藉的微光。
他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独臂老兵李老六保持着军礼,声音哽咽,却努力清晰地说道:“铁山哥……丫丫……还有靠山村的父老乡亲们……凶手……王爷给你们……报仇了!!”
“你们……可以……安息了!!”
“北凉……没有忘记你们!!”
“我们这些老家伙……也……终于……能闭上一只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