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这座县城里,他们和之前的匪、之前的兵,在百姓眼中,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带枪的。
都会抢走他们最后一块树皮。
走到城西,昔日的良田,此刻大片大片地荒芜着。枯黄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在风中摇曳,像一片绝望的海洋。
偶尔能看到几户人家还在耕作,用的却是最原始的木犁,拉犁的不是牛,是人。一个男人在前面弓着背,脖子上套着绳索,一个女人在后面扶着犁,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厂长,”雷动的声音变得沙哑,“这……这地方,已经烂到根了。”
他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必须用重典!把那些大户乡绅都抓起来,把他们的粮仓抄了!再把青壮都编入队伍,一边操练一边干活,不出三个月,就能恢复秩序!”
刘睿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雷动,我问你,我们的枪,是用来干什么的?”
雷动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打土匪!打敌人!”
“对。”刘睿的目光扫过远处那片荒芜的田野,“是用来打土匪,打外敌的。不是用来指着给我们种地、给我们做工的同胞的。”
他指了指远处那个正在啃树皮的老人。
“你给他一枪,他会怕你一天。你明天再来,他还得怕你。”
“可如果你给他一碗米,让他吃饱。他会记你一辈子。”
“用枪指着脑袋,能逼出粮食,但逼不出人心。我们卫戍营几百条枪,能管住丰都一个县。以后一个市,一个省呢?我们管得过来吗?”
雷动沉默了,脸上的横肉微微抽动。
刘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郑重:“武力,是用来捍卫我们要做的事情的,而不是我们要做的事情本身。记住了,枪杆子只能换来畏惧,锅里的米,才能换来民心。”
“我们的根,不在兵工厂的机器上,不在卫戍营的枪上,而在这些田里,在这些啃树皮的百姓身上。”
“他们活不下去,我们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说完,他转身,大步往回走。
“回指挥部,开会!”
临时管委会的第一次全体会议,就在那间血腥味还未散尽的大厅里召开。
卫戍营所有排级以上军官,以及被召集来的县城各房头人、士绅,全都聚集于此。
军官们笔直地站在一侧,杀气凛然。
士绅们则瑟缩在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