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长洲县野渡口。
夜色如墨,将这片广袤的芦苇荡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平日里,这里只有野鸭和水鸟栖息,连最老练的渔民都嫌这里水道复杂而不愿靠近。
但今夜,这片被遗忘的荒野,却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神秘而躁动的生命力。
没有火把,没有灯笼,甚至连说话声都被压到了最低,只有夜风吹过芦苇叶发出的沙沙声,掩盖了水面上那无数细碎而密集的划水声。
借着微弱的月光,赵守正站在岸边的土丘上,瞪大了眼睛,试图看清眼前的一切。
但除了黑压压的一片水域,他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觉到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黑暗中潜伏着无数只巨兽。
“贤侄,船呢?你说的千帆竞渡呢?”赵守正忍不住低声问道,大手心全是冷汗。
“魏公公的水师就在十里外的江面上巡逻,咱们这一万石粮食要是运不走,那可就全完了。”
李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水面,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算盘。
他在等,等一个信号。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哨声突然响起。
“啾——”
这哨声并不尖锐,却瞬间唤醒了这片沉睡的水域。
原本漆黑一片的芦苇荡里,突然亮起了无数盏微弱的油灯。
那些灯火被罩在特制的黑布灯笼里,只有对着岸边的一个小孔透出光亮,就像是无数只萤火虫在眨眼。
一盏,两盏,十盏……成百上千盏!
赵守正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那密密麻麻的芦苇丛中,无数条黑影正缓缓驶出。
有乌篷船,有小舢板,有渔船,甚至还有几艘平日里用来运货的平底驳船。
它们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幽灵,又像是一群闻到了蜜糖味道的蚂蚁,铺天盖地,无声无息地向着岸边靠拢。
每一艘船的船头,都站着一个赤膊的汉子,手里握着竹篙,神情肃穆。
“这是多少条船?”赵守正颤声问道。
“两千三百四十二条。”李浩报出了一个精准的数字,“全长洲县,不管是漕帮的、盐帮的,还是咱们商会自己的,只要能浮在水面上的,全都来了。
就连城东赵老汉那个只有半截的破船,也被他那三个儿子给划过来了。”
“两千多条?”赵守正难以置信地摇着头,“这么多船,这么多人,怎么可能做到如此整齐划一?
就是朝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