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
他想起了自己在当铺里见过的那些穷人。他们不是不想赚钱,而是没有门路,没有本钱。
他们被那些高利贷、被那些不公平的规矩,死死地压在底层,翻不了身。
“富者连田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此非寡,乃不均之极也。”
他心里想的是大白话:“这世道太不公平了,有钱的越有钱,没钱的越没钱。
这哪是没钱啊,这是没活路啊!”
但他知道,不能这么写。
他努力地搜刮着肚子里那点可怜的墨水,试图把这些大白话转换成文言文。
“那个……‘越有钱’怎么说来着?哦对,‘富者愈富’。‘越没钱’呢?‘贫者愈贫’。”
他一边嘀咕,一边在草稿纸上涂涂改改。
虽然写出来的句子依旧有些蹩脚,虽然字迹还是有些匠气。
但他写得很认真。
每一个字,都是他咬着牙,用尽全力写出来的。
因为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考试。
这是他在向那个看不起他的父亲,向所有嘲笑他是败家子的人,证明自己。
……
高台之上。
陆秉谦背着手,缓缓巡视着考场。
他的目光,不时地在致知书院的那一片号舍停留。
他看到了顾辞的从容,看到了张承宗的沉稳,看到了李浩的专注。
甚至,他还看到了那个胖乎乎的王德发,正咬着笔杆子,一脸苦大仇深地写着什么。
“有点意思。”
陆秉谦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道题,是他特意出的。
既考经义,更考见识。
如果只会死读书,只会背集注,那这道题,绝对答不好。
只有真正去过民间,真正了解过百姓疾苦的人,才能写出他想要的答案。
而这些人……
他看着致知书院的学子们。
他们,似乎正是这样的人。
“希望你们,别让老夫失望。”
他转过身,继续巡视。
……
“咚——”
一声悠长的钟鸣,宣告了第一场考试的结束。
衙役们开始收卷。
号舍的门被打开,考生们如同虚脱了一般,瘫坐在地上,或者是互相搀扶着走出来。
顾辞等人走出号舍,聚在了一起。
虽然每个人都面带疲色,但他们的眼神中,都闪烁着光芒。
“怎么样?”李浩问道,他还在揉着酸痛的手腕。
“稳了。”顾辞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这题目,简直就是撞在咱们枪口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