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一艘艘装满了粮食和货物的漕船,艰难地拉向上游。
他们的脊背,被纤绳勒出了一道道深红的印痕。
岸边,穿着号服的官吏,手持鞭子,来回巡视,稍有怠慢,便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抽打。
不远处,几个戴着方巾的粮商,正与一个看起来像是税官的人,点头哈腰地争论着什么。
一派繁忙而又混乱的景象。
致知书院的众人,站在一座石桥上,俯瞰着这一切。
王德发看得目瞪口呆,他从小在县城长大,何曾见过这等场面。
张承宗则看得攥紧了拳头,他仿佛在那些纤夫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父亲的影子。
就连一向冷静的周通,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先生,我们……来这里做什么?”顾辞不解地问道。
这里的一切,都与他们所学的圣贤之道,格格不入。
“做什么?”陈文的目光,从码头上收回,落在了弟子们的脸上。
“我问你们,你们在书上读到的国计民生,是什么?”
顾辞想了想,答道:“是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张承宗也跟着回答:“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说得都对。”陈文点点头,“但那只是……文字。”
他伸出手,指向桥下那繁忙的码头。
“现在,你们亲眼看看。”
“那些纤夫的汗水,便是民生。”
“那些漕船里的粮食,便是国计。”
“那个税官脸上的贪婪,是吏’。”
“那个粮商眼中的算计,是商道。”
“你们方才在客栈里,听人高谈阔论‘漕运改海’。
若你们从未见过这漕运是何等模样,从未见过这纤夫是如何辛苦,你们的策论,写得再花团锦簇,与那空中楼阁,又有何异?”
一番话,让所有弟子,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书本与现实之间的巨大鸿沟。
陈文没有停下,他带着他们,走下石桥,走进了码头边一个喧闹的茶寮。
茶寮里,坐满了歇脚的纤夫和船工。
陈文要了几碗粗茶,便和他们闲聊了起来。
他问今年的收成如何。
他问漕运上的规矩多不多。
他问税官的盘剥重不重。
他问他们一年的辛苦,能剩下几个钱,够不够家里的妻儿过活。
他的问题,都很琐碎,很直接。
那些船工纤夫,起初还有些戒备。
但看着这个穿着干净,却毫无架子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