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著那双睡眼惺忪、贼亮亮的绿豆眼,看清是自家大官人,又是痛又是怕又是委屈:「爹!您可算出来了!小的……小的以为您今晚要在那锦绣窝里快活了……」
「放你娘的屁!」西门大官人飞身上马,没好气地又踹了兀自揉搓屁股的玳安一脚,「快活个鸟!愣著作甚?回!」
他骑上马去猛地一抖缰绳,那青骢马一声长嘶,驮著他冲入街市渐深的夜色里。
玳安捂著火辣辣的屁股一瘸一拐爬上旁边驴子,嘴里小声嘟囔:「回就回呗……横竖您这趟也不亏,瞧这满面春风的劲头,怕是已经尝了那『快活』味儿了……」
他偷瞄一眼西门大官人在马上英挺的背影,又咂咂嘴补充道:「那西门大官人的威风……这次怕是要响彻京城四大世家啦!」
小童的嘀咕混在嘚嘚蹄声里,散入帝都秋夜微凉的空气中。
且说西门庆一路快马加鞭,将贾府那些乌烟瘴气的富贵风流、秦可卿无声的惊鸿一瞥、王熙凤肥臀下的愁云惨雾,连同小厮玳安被抽得火烧火燎的抱怨,统统甩在马蹄溅起的烟尘里。
待到清河县地界,已是深夜。
远远望见自家位于县城中心狮子街那偌大的宅邸门楼,红漆灯笼高挂,映著「西门府」三个金字。
这时他心里那股子被京城勾起的、混杂著得意与邪火的躁动才稍稍平复几分。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嘚嘚」作响,早有眼尖的家人开了大门。
西门庆下马,将缰绳胡乱甩给一溜小跑迎上来的另一个小厮来旺,问也不问家里情形,迳自大步穿过三重院落,直奔后宅上房。
那玳安紧紧跟在后面,龇牙咧嘴。
宅内静悄悄的,正屋却亮著灯。
西暖阁里的小佛堂门帘半卷,透出暖黄的烛光并一丝若有似无的檀香。
西门庆掀帘进去,正见他那结发妻子吴月娘,一身家常的海青色斜襟软绸褂子,底下系著条素白绫裙,刚对著那尊赤金镶嵌的弥勒佛像做完晚课,此刻正挺著个丰硕的身子从蒲团上起身。
烛光融融。
照得这妇人愈发显得肉感温软。
只见她一张鹅蛋脸盘子,端端正正,虽称不上绝色,却是皮肉极其丰腴滋润的福相。
两颊软肉白腻得如同新蒸的雪花糕,细眉细眼,嘴角天然微微上翘,看著十分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