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虚抽一记,发出一声爆响。
“传令下去,到了沅江交割之地,给老子把那些粮袋挨个解开。
若是发现里头有半点霉烂掺沙,不用报呈兵部,直接把那些押船的商贾砍了,脑袋悬在营门外头祭旗!”
在蓝玉的逻辑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政经算计。
他只认刀把子。
刀能杀敌,亦能立威。
商人敢在军粮上动手脚,那便是拿将士的命在赌,唯有用最直接的杀戮,才能震慑这群唯利是图的宵小。
这股子戾气,正是朱元璋选他做先锋的根由。
那西南边陲,山高皇帝远,蛮部盘根错节。
去那里打仗,不需要仁义之师,需要的就是这种屠夫。
蓝玉要用他的刀,去给大明朝犁出一条直通昆明的大道。
然而,远在商廉司签押房内的徐景曜,所思所虑却远比蓝玉要复杂得多。
长案上,摆着一袋刚刚从江镇码头截获的糙米。
陈修立在案前,神色冷峻。
“大人,这是锦衣卫暗桩从苏州源茂粮行的船底抽检出来的。表面看是一袋好米,但在粮袋正中,却塞了一个半斤重的布包,里头装的全是江底的细沙。细沙吸水,分量极重。”
徐景曜用一柄小刀划开那个布包,沙子散落在桌面上,触目惊心。
他并未震怒,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这本就在意料之中。
以重利诱商,商必趋之若鹜。
以严刑驱商,商必弄虚作假。
十万石粮食,要在短时间内凑齐并运送,沿途的损耗商人虽然认下,但为了保住利润,在交割的分量上做手脚,这是商人的本能。
若按蓝玉的法子,在军营前大开杀戒,固然能泄愤,但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民间运粮体系便会瞬间崩溃。
商人畏死,一旦前方大举杀戮,后方的船队便会半路抛锚,甚至宁愿毁粮逃亡,也不敢去交割。
断了粮道,这仗便没法打。
这便是治国与治军的差别。
治军讲究令行禁止,治国却需在泥沼中权衡利弊。
“源茂粮行是苏州首屈一指的大户。”陈修低声进言,“此次承运了三万石。若是将其全数拿下,后继的粮草便会出大亏空。”
徐景曜捻起一撮细沙,任由其从指缝间漏下。
“规矩既然立了,便不能破。但杀人的刀,不能递给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