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的那几盏巨烛,燃了一夜,流下的蜡泪堆满了铜盘。
自打徐景曜被那位刚愎自用的洪武爷强行留在了御前,这日子便过得比在诏狱里还要煎熬几分。
外人只道是徐同知简在帝心,殊不知这哪里是恩宠,分明是拿人当牲口使唤。
朱元璋是个精力过人的铁人,他能在那堆积如山的奏章里埋头苦干几个时辰而不挪窝,但并不代表旁人也有这等本事。
此刻,殿内除了徐景曜,还坐着几个发须皆白的老儒。
这几位,便是朱元璋为了应对废相后的政务真空,依着古礼特意征召来的四辅官。
按着春夏秋冬四季之名,分别置官,以备顾问。
然而,历史这东西,往往是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朱元璋原本指望这些饱读诗书的大儒能像当年的房玄龄、杜如晦那般,替他分忧解难。
但这几日试下来,却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只见那位春官王本,捧着一本关于河道修缮的折子,摇晃着脑袋,引经据典地跟朱元璋扯了半个时辰的上善若水。
却愣是没说出这河堤到底是该修还是不该修,银子该从哪儿出。
“够了!”
朱元璋终是忍无可忍,将手中朱笔一摔。
“咱要的是治河的方略,不是让你来给咱讲《道德经》的!这河堤若是塌了,淹的是百姓的田,你跟洪水讲道理去?”
王本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折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伏在地上不敢言语。
徐景曜坐在一旁的角落里,手里正拿着一叠关于户部钱粮的奏疏,见状不由得暗自叹息。
这便是洪武朝初年政治架构重组时的阵痛。
朱元璋废了丞相,是为了集权,是为了不让权柄旁落。
但他找来的这些四辅官,多是些山林隐逸之士。
品德或许高尚,但论起实务能力,甚至不如一个在县衙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吏。
让他们来处理这繁杂琐碎的国家大事,无异于问道于盲。
这相权虽然倒了,但那套维持国家运转的行政逻辑还在。
没了专业的官僚居中调度,光靠几个道德楷模,是撑不起这大明江山的。
“徐老四。”
朱元璋骂完了老儒,转头看向那个正缩在角落里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徐景曜。
“你那边理得如何了?”
徐景曜不敢怠慢,连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