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那奏章山后头传出一个疲惫至极的声音。
朱元璋从那堆纸山里抬起头,双眼布满了血丝,手里还攥着一支已经秃了毛的朱笔。
他看了一眼徐景曜,没像往常那样还要摆个架子,而是直接指了指旁边的锦墩。
“坐。给朕...给咱倒杯茶来。”
徐景曜连忙上前,亲自从旁边的茶炉上斟了一杯热茶,双手奉上。
朱元璋接过来,牛饮了一口,长长舒了口气。
“徐老四,你说,咱是不是做错了?”
这话问得极重,也极险。
若是换了个不懂事的臣子,怕是要立马跪下高呼万岁圣明。
但徐景曜知道,老朱这时候不需要马屁,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他分担这千斤重担的肩膀。
或者是,一个能让他把这满腹牢骚倒出来的树洞。
“陛下是指废相之事?”徐景曜试探道。
“正是。”朱元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着面前那堆奏折。
“这胡惟庸活着的时候,咱觉得他碍眼,觉得他挡了咱的权。可如今把他宰了,这中书省撤了,咱才发现,这相权虽然可恨,却也...好用。”
“这几日,光是各地的请安折子,就有一百多封,刑部的秋决名单,户部的钱粮报销,工部的河堤修缮....这些破事儿,以前也就是胡惟庸大笔一挥的事,如今全都要咱亲自来看,亲自来批。”
“咱就算是长了三头六臂,也批不完啊!”
朱元璋是个勤政的皇帝,史书上说他批阅奏札,日无暇晷。
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受虐狂。
当权力变成了一种纯粹的体力劳动时,即便是铁打的汉子,也会感到绝望。
徐景曜看着这位被公文淹没的帝王,心中暗自叹息。
这就是制度设计的悖论。
没了丞相,皇帝确实独掌大权了,但也失去了最后一道过滤。
所有的信息流直接冲击大脑,大脑迟早要宕机。
“陛下。”徐景曜沉吟片刻,顺着老朱的话头往下捋。
“相权之弊,在于专权,相权之利,在于分忧。如今陛下废了中书省,那是为了万世基业,是为了不让权柄旁落,此乃大义,绝无过错。”
“哼,漂亮话谁都会说。”朱元璋白了他一眼,“可这眼下的活儿谁来干?难不成让你这商廉司也来帮咱批折子?”
“臣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