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小疙瘩,她忽然仰起脸,满眼困惑的打断了独孤氏的讲解。
“老,老夫人……”
“若圣人之言皆无误,孟子倡‘性本善’,荀子主‘性本恶’ ,蓁儿到底该听谁的呢?”
自离开下河村,蓁儿便被历史的洪流推入了这滚滚红尘之中,饿殍倒毙路旁,少年割肉奉母,乱民破家灭门,妇孺舍身引寇。
这世间的善恶百态。
尽数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只是那时的她,尚且自顾不暇,哪有心思去想这些人间惨剧背后的根由与悖论。
而今,那些曾被苦难模糊了的画面,在独孤氏平静的讲解声里,逐渐变得清晰。
那些关于善恶性习,圣凡之辩的宏大命题,似潮水般,冲击着她尚未成熟的心智,蓁儿的小脑袋瓜也逐渐陷入了宕机……
听得蓁儿的提问。
独孤氏的话语声陡然停顿。
她垂眸看向面前这小小的人儿,目光在那张写满懵懂与执拗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逐渐泛起一丝极为明亮且欣慰的光芒。
她不惧蓁儿顽劣难驯,却独怕她一味盲从,圣贤典籍固然字字珠玑,然制定规则之人,与遵守规则之人,所见所思截然不同。
独孤氏唇角微扬。
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圣人之言,是镜是灯,可照前路,却非枷锁,蓁儿,今日你能问出此言,相较于之前背诵的千章万句,更令老身欣慰。”
得到夸赞的蓁儿虽仍显懵懂。
却仍忍不住喜滋滋的弯起了眉眼。
那双澄澈的杏眸里也光芒愈盛,似要将独孤氏接下来的每个字,都深深刻进心里。
“孟子倡‘性本善’,荀子主‘性本恶’,二者并不相悖,而是观照世相的不同视角。”
“圣贤们皆认同。”
“人性是道德治世的基础。”
“而世间种种,皆有善恶两面。”
“只不过,孟子更看重善的倾向,视其如水,主张引导世人,荀子更注意恶的可能,视其如火,主张世人防范。”
“所以,世人多以为孟荀二者之学,犹如水火相克,互不相容,然老身却以为,此二圣非但无悖,反倒似双轨并行。”
“皆是从不同方向承袭孔圣衣钵。”
“并将夫子之道拓展得更为丰沛周全。”
“是以孟子重仁,阐发本心之善,荀子重礼,洞察习性之弊,蓁儿,你可明了?”
独孤氏垂眸看向蓁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