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把孩子交割出去。
田里干活的村民都早早散了去。
几个妇人趁着最后的天光,聚在老槐树下做起了草编活计,粗糙的手指在干草间翻飞缠绕,草茎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阿耶……我不走……”
“求你了……别卖了我……”
“我听话……我再也不吃饭了……”
“阿娘……阿娘……救救我……”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隐隐传来。
但妇人们都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垂的更低了,豆大的泪珠,止不住的砸落地面。
张家媳妇的牙齿咬得咯咯响,肩膀不停的颤抖着,男人被征了徭役,男娃才四岁,家里粟米也见了底,她只能把二丫卖掉。
有什么亏欠的,只能下辈子还了!
王婶子手里的动作突然停了。
她眯起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李家的院墙,听到院墙内隐隐传来芽儿清脆的笑声,她的喉咙里突然涌上一股腥苦难忍的郁气。
“呸!”
她突然啐出一口浓痰,混着因卖孙女而积攒的怨气,在地上砸出个浑浊的印子。
“装什么清高!”
“早晚有她跪着去牙行的时候……”
“未必是去牙行……”
赵寡妇突然“嗤”的笑出了声。
渗人的笑声里,竟隐隐透着几分扭曲与快意,似是已经想象到了更恶毒的场景。
几个妇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没有再说什么,草编声又窸窸窣窣的响了起来。
她们也曾搂着女儿哭到昏厥,也曾在深夜里摸过空荡荡的小枕头,但当绝望成为常态,人心就会长出畸形的自我保护意识。
倘若所有人都卖了女儿,良心的重担就能均摊,若所有娘亲都沾了血,就没人能站在高处指责谁,若整个村子的女人都沉在泥潭里,便不会有人记得谁干净的模样……
她们盯着李梁氏,崔三娘。
就像溺死鬼盯着走进河畔的新人。
既盼着新人与她们一样溺死在河里,又隐隐渴望看到新人就站在那里不要动,那至少证明,世上还存在她们不愿承认的希望。
“丧彪~丧彪~”
“你瞧~这是什么~”
院子里,芽儿蹲在丧彪的面前,攥着一根草绳,草绳的另一端,系着春喜编的草兔子,此刻正随着她的晃动在空中跳来跳去。
丧彪原本懒洋洋的瘫在柴堆上,琥珀色的猫眼半眯着,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可当那草兔子“簌”的掠过鼻尖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