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透过疗养院积灰的玻璃窗,像掺了沙子的米汤,懒洋洋地泼在走廊地板上。
空气里弥漫的消毒水味淡了些,却被一股更浓重的、混合着汗臭、药味和疲惫的气息取代——那是连最勤快的护工都没力气彻底清扫的“颓败味”。
陈末推着清洁车走过205房门口时,门虚掩着一道缝。
他用眼角的“余光”扫进去,只见赵卫国蜷缩在床角,身上盖着两层薄被,却还在微微发抖。
老木匠的脸颊比三天前又凹陷了些,颧骨突兀地顶起,眼窝深陷,原本还算有神的眼睛此刻像蒙了层雾,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仿佛那上面爬着什么看不见的虫子。
“赵大爷,该吃药了。”陈末推开门,用王守田那沙哑的嗓音说道,手里端着放着药片和温水的搪瓷碗。
赵卫国没反应,直到陈末把碗递到他面前,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神涣散地看了看,机械地张开嘴。
药片刚碰到舌头,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肩膀跟着剧烈起伏,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陈末递过水杯,看着老木匠枯瘦的手——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手背上的血管像老树根一样凸起。
这才短短五天,赵卫国像是老了十岁,连端杯子的力气都快没了。
“琴……琴声……”赵卫国喝完水,突然抓住陈末的手腕,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晚上的琴声……有东西在里面……抓我……”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陈末的护工服袖口,却没留下任何痕迹——陈末那由魔化稻草构成的躯体,早已不是普通人类的血肉之躯。
陈末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脸上露出憨厚的疑惑:“啥琴声?俺没听见啊,赵大爷你是不是又做梦了?”
赵卫国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的钢琴声打断。
那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锥子,狠狠扎进走廊,穿透了205房的门板,让赵卫国瞬间僵住,脸色变得惨白,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又来了……”陈末心里冷笑,面上却装作无奈的样子,“肯定是三楼林小姐在练琴,我去跟她说一声,让她轻点。”
他走出205房,顺着琴声往三楼走。
走廊里的护工小张正端着早餐盘,脚步虚浮地往前走,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