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烟云。
目光如针,密密地扎在王曜脸上,试图穿透那平静面容下的深潭。
她原以为此子即便松口,也需再费一番九曲回肠的周折,甚至可能带着清高文士被逼无奈的屈辱来接下此事。
不曾想,他竟如此坦然承认了囊中窘迫,更以一种近乎磊落的方式,划清了那一道不可逾越的分野——精研声律,非我所能,但提笔效劳,自食其力,我甘之如饴。
这少年……竟通透至此!
既不纠缠于行当的雅俗之辨,亦不屑假惺惺地推拒生计所需,反将自家窘迫与营生之求道得如此落落大方。
这非但出乎意料,更让她心底那点预设的“权谋”落得有些尴尬。
“好啊!”
吕绍已率先拊掌大笑,打破了僵局。
他一扫方才的忐忑,大步上前,胖手几乎又要拍上王曜的肩,却在半途生生顿住,只搓着手掌,眉飞色舞。
“子卿真是好兄弟!真乃解人也!筠儿,如何?我就说子卿兄绝非凡俗酸儒!该担当处敢肩山岳,该务实处俯仰自得!这抄抄写写的事,岂非牛刀小试?再合适不过了!”
柳筠儿眼底的错愕旋即化开,如冰雪遇暖,漾起一泓真切的温煦笑意。
她并未去看吕绍,目光只是微微落在王曜身上,那份经年风尘磨砺出的洞察在她眉间流转。
她轻轻颔首,指尖拂过案上那份摊开的、犹带虫蛀痕迹的《汉乐府旧谱残章》边缘,动作间多了几分由衷的敬重。
“公子胸襟磊落,慧眼通明,倒显得筠儿先前言辞,尚落了机巧俗套。”
她莞尔一笑,艳光退去,显出一种难得的坦荡之气。
“公子所言甚是。勘校宫商,非一日通才可任;然挥毫誊录,诲人不倦却正需公子这般心正字端之人。至于棋画清谈,更是雅室添彩的幸事,筠儿求之不得。”
她的视线在王曜那洗得发白的袖口与置于脚边的简陋书箧上停驻片刻,随即转向侍立门侧的俊秀小厮:
“春池,你速去账房,叫春五封两贯(每贯一千钱)新开炉的‘五铢钱’。”
小厮应声如风般消失。
片刻功夫,他捧着一个朱漆螺钿葵瓣木匣回来,小心翼翼开启。
匣中碎银锞子与成串的青黄新钱辉映,尤显醒目的是两卷以粗韧青纸裹束的铜钱串,串绳紧扎,每串千文新铸“五铢”钱沉甸甸坠手,估摸着也有五六斤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