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苏醒了它另一种面貌。
自太学南门而出,踏过还算宽阔的青石御道,喧嚣便似潮水般涌来,冲刷掉满身斋堂里的冷寂墨香。
贩夫走卒的吆喝如沸,牛车轱辘碾过湿石板的沉响、香车宝驾上环佩的叮当、胡商驼队清脆的铃铎声混杂着鼎沸的人语——一幅活生生的太平市井图卷在王曜眼前铺开。
“转过这‘笔砚巷’,便是了!” 吕绍在前引路,指着前方一处闹中取静的去处。
巷口一块饱经风霜的乌木招牌,“云韶阁”三个行楷清秀不失妩媚,字迹竟不俗。
门外数株垂丝海棠新叶初绽,映衬着朱漆门扇。
吕绍甫至门前,两扇漆门似有灵犀般无声洞开,一名青衣小帽的俊秀小厮早已躬身侍立,笑容热络熟稔得如同自家郎君回府:
“哎呀!吕公子大驾!柳娘子刚还念叨您呢!哎呀,这位公子器宇不凡,定是吕公子时常提起的贵友!快请快请!”
这番亲热过头的迎接,如温汤软水裹身,王曜心中那丝“书肆”的影像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
举步入内,脚下并非硬实砖石,而是软厚如茵的西域地毯,细密花纹直埋没半截鞋履。
一阵馥郁奇香扑面缠来,绝非寻常书肆的松墨纸香,清幽雅致的沉香木屑气息之下,分明交织着女子脂粉膏泽的甜腻、陈年佳酿的醇暖,甚至还有丝缕缕若有若无的暖情麝香。
王曜目光不动声色地巡弋:门厅内数盏琉璃宫灯悬垂,灯下却非典籍书架,而是博古架参差,错落陈设着前朝三彩胡人骑驼、南海珊瑚树、嵌宝螺钿漆盒、象牙柄麈尾……奢华靡丽之气无声漫溢。
隐约丝竹自屏风帷幛之后透出,曲调旖旎婉转,绝无半分书斋清寂。
更偶有鬓染金钗、香风拂柳的身影,曳着轻薄的鲛绡或明艳的蜀锦长裾,在雕梁画栋的回廊间迤逦而过,眼波流转处,媚意天成。
此等景致,哪里是书肆?分明是那风月销金窟!
他心中如冰面乍裂,豁然通透,转首望向吕绍,目光清亮如剑锋,直刺其眼底:
“永业兄,敢问此间‘云韶阁’,莫非实为燕馆歌楼?”
吕绍面上的笑容猛地一僵,如薄纸遇火蜷缩起来,支吾着难以成言:
“呃……这个……子卿听我细说……”
“吕郎——”
一道柔媚得能掐出蜜糖的清音,带着三分委屈、七分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