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晏少游六岁。
世界是灰色的,连绵的雨丝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城市笼罩其中。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滑落,滴进眼眶里,有些涩。
他站在一片肃穆的黑色里,周围是大人们压抑的抽泣声和雨打在黑色雨伞上的单调声响。
他没有哭。
六岁的孩子,已经懂得死亡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永恒的离别,意味着父亲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会再有宽厚的大手揉乱他的头发,不会再有人将他高高举过头顶,也不会再有人在睡前给他讲那些听了无数遍的战斗故事。
他的小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粗糙的木头小兵。
那是父亲在一个休息的午后,用一把小刀,一刀一刀为他削出来的。父亲说,男人,就要像个士兵一样,永远笔挺,永远不倒。
他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所以他站得笔直,任凭寒意从脚底一点点侵蚀上来,小小的身躯在风中有些摇晃,却始终没有弯下脊梁。
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军靴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缓缓抬起头。
一个很高大的男人,穿着和他父亲一样的军装,肩上扛着闪亮的星。男人的脸庞如同刀刻,线条刚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晏少游认得他,是苏正言叔叔,父亲最好的战友。
苏正言什么也没说,只是脱下自己的军大衣,披在了这个过分安静的孩子身上。
带着体温和烟草味的厚重布料,隔绝了大部分的湿冷。
接着,一只宽大而温暖的手掌,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那力道沉稳,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慰。
“孩子,跟我走吧。”苏正言蹲下身,让自己能平视他,“你爸爸是英雄,是我的好兄弟。以后,我就是你爸爸。”
他的话语简单又直接,没有多余的安抚,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晏少游死寂的心湖。
爸爸……
这个称呼,他再也叫不出口了。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坚毅的面孔,看着他眼中复杂的情绪,有悲痛,有怜惜,还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攥着木头小兵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良久,他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去哪里,他不知道。
未来会怎样,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家了。
去苏家的路很长。
晏少游坐在车后座,看着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