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那是多少人命?
男女老幼,亲眷奴仆,加起来怕不是要几百颗人头落地。
可他不敢说一个“不”字。
他看向顾洲远,却发现顾洲远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扇紧闭的窗棂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顾洲远收回目光,淡淡道:
“张家有个三子,叫张炜。”
太后和皇帝都是一愣。
张炜?
英国公的三儿子?
那个据说体弱多病、极少出门、在勋贵圈子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庶子?
顾洲远继续道:“此人与其父不是一丘之貉,可以留着。”
暖阁内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留下张炜?
为什么?
没有人知道顾洲远为什么要特意点出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庶子。
但没有人敢问。
太后反应最快,连忙点头:“汉王仁厚,张炜既然无辜,自当网开一面,留其一命!”
皇帝也跟着点头,心中却在疯狂思索:张炜……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难道他与顾洲远有旧?
还是顾洲远在张家安插了眼线?
顾洲远要扶持张炜么,那自己以后便不能动此人了。
这相当于顾洲远在京城的代言人。
留了一个亲信在京城,在勋贵圈子里,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顾洲远这样安排到底是有何用意?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
顾洲远看着太后和皇帝那副“你说什么都对”的模样,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一闪而逝,谁也说不清是嘲讽,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看向窗外泛白的天际。
夜,快要过去了。
身后,皇帝已经开始低声吩咐身边的内侍——换了一个人,小心翼翼地问太后关于拟旨的细节。
太后一条一条地交代着,语气沉稳,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洲远没有回头。
他看着东方那抹越来越亮的晨光,忽然想起了大同村。
想起清晨鸡鸣时,刘氏在灶房忙碌的身影;
想起顾得地挑着水桶从井边回来的样子;
想起四蛋趴在桌上,眼巴巴等着野菜糊糊的模样;
想起那片刚刚冒出嫩芽的棉田,和那些在田间劳作、脸上带着朴实笑容的乡亲。
快了。
快能回家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清晨的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但远处,似乎已经有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