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人的心脏:
“但是这账,”顾洲远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皇帝脸上,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只会跟你算。”
皇帝脸色一僵,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顾洲远的意思很明白——萧烬寒、许之言,不过是刀。
握刀的手,是谁,彼此心知肚明。
推给下面的人,没用。
皇帝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刻意的诚恳:
“确实是朕……识人不明,御下无力,让顾卿受委屈了。”
这话说得含糊,既承认了“失察”,又没直接承认“授意”。
但在这个时候,能说出“受委屈”三个字,对一位帝王而言,已是极低的姿态。
李青松站在一旁,见皇帝如此低声下气,而顾洲远端坐如松,甚至连起身意思都没有,那被恐惧压制的“忠臣气节”终于憋不住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须发皆张,怒喝道:“顾洲远!你、你岂可这般跟陛下说话?!”
“纵然陛下有失察之处,你身为臣子,如此逼迫君父,与乱臣贼子何异?!”
顾洲远连头都没转,只微微侧目,用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从冰窖里刚刨出来的刀子,没有怒气,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你算什么东西”的漠然。
仿佛看的不是当朝首辅,而是一只聒噪的虫蚁。
李青松被这眼神一刺,满腔的“正气”如同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这个自来敢说敢骂,自诩能直言死谏的忠臣,此时也不得不退缩了。
他嘴唇哆嗦两下,竟真的不敢再说一个字。
“李公。”皇帝连忙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他怕李青松再刺激顾洲远,也怕顾洲远一怒之下真的做点什么。
“朕与顾卿说话,你……你先退下。”
李青松脸色青白交加,想争辩又不敢,最终只能满心复杂看了顾洲远一眼,退后两步,不再作声。
太后见场面稍稍缓和,连忙接过话头,语气尽量放得慈和:“所幸,所幸还没酿出大祸来。”
“顾县伯,哀家方才说的,句句算数。”
“一会儿皇帝就下旨,让萧烬寒、许之言即刻回京,交由你处置。”
“要杀要剐,哀家全都依你。”
顾洲远没有说话。
他伸手,端起几案上那盏不知何时已凉透的茶,凑到唇边,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