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里,竟有种说不出的乖巧温顺。
她重新靠回姜珩肩上,闭上了眼睛。
马车辘辘前行,朝着姜府的方向驶去。
昭明阁。
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将院子照得昏黄而温暖。云昭屏退了外人,只留了郑氏母女在厅中。
莺时端上来一盏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正厅里弥漫着汤药苦涩的气息,混合着安神香淡淡的清甜。
雪信端上来刚煎好的汤药,郑氏一手牢牢攥着女儿的手腕,皱着眉头将那一碗黑漆漆的药汁灌了下去。
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头,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比起这些日子心里的苦,药这点苦涩能算什么。
紧接着,雪信又端来一碗清粥,配着一碟酱瓜、一碟炒蛋。
郑氏也不多言,接过碗,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云昭坐在对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郑氏能好好吃药,能吃下饭食,说明心气还在。
只要心气还在,再大的难关也能闯过去。
郑氏放下碗筷,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沉默片刻,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头的问题:“昭儿,你方才说的那个什么降头……能解吗?”
云昭沉吟片刻,斟酌着用词:“情降与别的降头不太一样,比较棘手。”
她见郑氏脸色又白了几分,放缓了语速,尽可能说得明白些,
“寻常降头,或是害人性命,或是叫人神智错乱,解法虽然复杂,但总归有迹可循。
可情降不同,它是用施降者的精血喂养,一点点渗入血脉,与人的情愫纠缠在一起。
到最后,被下降的人会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心意,哪些是降头催生出来的。”
李灼灼在一旁听得心急,忍不住追问:“阿昭,那我爹……是不是因为中了这个降头,才对那个女人……对那个女人言听计从,什么都依着她?”
云昭看了她一眼,迟疑了一瞬,还是摇了摇头。
她不想让李灼灼失望,可这种事上不能撒谎。
“降头应该是这几日才种上去的。”
郑氏怔了一下,随即惨然一笑。
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之后、什么都看得明白的疲惫和心寒。
“我明白,”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对郑芷沅做出那些事……对她的心思,对她的纵容,让她生下孩子——
都是出自他的本心。并非被降头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