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紧张压抑的备战中,飞速流逝。五月初四,白天似乎格外漫长。珠江口外,荷兰舰队依旧虎视眈眈;大星簪锚地,“黑蛟帮”的大小海盗船开始悄然集结,补充淡水食物,打磨刀枪,海盗们兴奋而躁动,做着发财梦;万山群岛的隐秘港湾内,近百艘大明水师战船偃旗息鼓,将士们默默检查着武器、缆绳、风帆,将火油、硝石、硫磺等物小心搬运上火船,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特有的、混合着海腥、铁锈与汗水的凝重气息。
胡守仁与卢镗反复推演着伏击的细节,派遣最精干的哨船,严密监视大星簪的一举一动。沈炼与朱影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在广州市舶司、码头、乃至一些豪商宅邸外游弋,试图抓住“烛龙”可能派来与“龙王”最后确认的尾巴。俞大猷则坐镇行辕,一边与荷兰人派来的使者虚与委蛇,故意在赔偿金额、通商细节上纠缠不休,拖延时间;一边不动声色地将广东水师中最后一批敢战之士、以及所能搜集到的所有火攻材料,悄悄集中到几处偏僻码头。
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泣血的伤口,缓缓沉入西边的海平面之下。最后一缕天光被浓重的黑暗吞噬,无月,繁星隐匿于薄云之后,海天之间,一片深沉莫测的墨蓝。风,不知何时变得急促起来,带着咸湿的水汽,卷起层层白浪,拍打着船舷与礁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子时,越来越近。
大星簪锚地,“黑蛟帮”的旗舰——一艘经过改装、体型庞大、船首镶着狰狞黑色蛟龙撞角的二号福船(仿制)上,灯火通明。船舱内,一个身形瘦削、披着黑色斗篷、脸上戴着狰狞龙王面具的身影,端坐在虎皮交椅上。他面前,站着几名气息彪悍、眼神凶戾的海盗头目。
“龙王”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他们的援军,到了吗?”
一名头目躬身道:“回龙王,瞭望的兄弟回报,珠江口外,红毛夷的船还在。万山群岛那边,似乎有些小船活动,但不成规模,可能是寻常渔舟或巡哨。福建、浙江那边,没有大规模船队南下的确切消息。”
“嗯。”龙王微微颔首,“他们皇帝的反应,比预想的要慢。或许,那个‘烛龙’起作用了。不过,谨慎起见,出发前,再派快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