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娜尔手里执着一个木托子,走到这位异邦男子身边。
她被归雁掌事支派到君侯身边伺候。
出于好奇,她的目光在他的面上打量,双眼闭着,脸颊酡红,眉心微紧,像是有些烦心事。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往他胳膊探去,谁知还未碰到,手腕被一股力道攫住。
不知何时,君侯醒了,正睁眼看着她,那双眼……阿娜尔下意识退缩,然而腕子上的力道像铁一样。
她先前还同依沐说,君侯看起来多温和的一人,像春日里的静水,然而,就在刚才,那双看向她的眼,不像春日的静水,倒像寒潭。
她将另一只手往前递,再拿眼示意。
陆铭章这才看清这宫婢手里的木托,上面整叠一套月白色长袍。
“君侯,沐洗。”
阿娜尔用她从归雁那里学来的几句日常用语,生涩地说着。
陆铭章收回手,揉了揉额,“嗯”了一声,从椅榻站起,往后面的沐室行去。
阿娜尔招了几名宫婢同她一道进入沐室,摆上水果和饮子,准备伺候陆铭章净身。
“下去。”陆铭章摆了摆手。
阿娜尔迟疑片刻去思索这两个字的含义,应该是让她们退下,于是带着宫婢们出了沐室。
陆铭章看了一眼案台上的果盘和美酒,再看一眼犹如堂屋那般大的沐池,心道,此地气候炎热,池子修得阔大,将泡澡看成一种享乐。
他褪了衣衫,浸入池水中,也就一炷香的工夫,从水中起身,拿干巾拭净身上的水渍,再换上干净的长袍,出了沐室。
月亮悄悄高挂,一串叮叮当当之声响起,进了侧殿……
……
彼边,归雁拿布巾给戴缨绞干湿发,终是忍不住。
“娘子……”
“怎么了?”
“娘子怎么不留大人?”归雁问。
为什么不留他,留他歇在正殿,这话进到戴缨的心里,不自觉进到另一个念动。
为什么不留他?
开口留他下来。
留他在默城……
如果她开口,他会不会应下,会舍弃燕国的一切么?
“留他下来?”戴缨低声呢喃。
归雁说道:“是呢,娘子该把大人留在正殿,怎么将人放走了呢?”她将她的乌发拢在身后,“娘子不知,婢子适才见那个黛黛趁黑去了侧殿。”
归雁见戴缨仍没有什么反应,急声道,“进去了好一会儿才离开哩!”
戴缨并未听进去,而是说道:“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