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府学内需要忙碌,让他们学子自行归舍。
隔日,天蒙蒙亮。
卯时的梆子声刚过三声,号舍的读书人都已经穿戴整齐,朝着同一处方向走去。
日光晦暗,他们每一步都小心谨慎,脚步沉重的如同灌了铅。
到位置,宋溪停了下来,后面跟着的人也齐齐停了下来。
宋溪的脖颈被粗麻布磨得发红,丧服针脚简陋,缝制时很赶,顾不上精细。
他从前穿的衣裳都是他娘李翠翠织的,虽是一样的粗布,但不会像这样硌着皮肤。
丧服比往日的儒衫重了不止三分,有些沉的人呼吸比从前急促。
宋溪站在这一批队列的最前端,作为府学案首,他需得第一个随学官入礼。
在他前面,还有几批读书人也是如此。
哭临之所设在大成殿东侧的空院,由昨日临时搭起的灵棚。
灵棚垂着素白帷幔,长风一吹,白幡猎猎作响。
棚内供着大行皇帝的灵位,此时正香烛袅袅。
烟气哀戚,呛得在上香的人鼻头发酸。是丧时,此举无冒犯,反而正应景。
等面前的视线开阔,宋溪深呼吸一口气,跟着前面教授的步伐迈过门槛。
他的脚步不自觉放轻,连之前的呼吸都压得又浅又缓。
“整冠,上香。”教授瞧着苍老了许多,此时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宋溪依礼正了正头上的白巾,上前接过香炷。
点燃香炷时,风吹动火苗颤了颤。
宋溪眉眼凝重,快步将三炷香插进香炉。
而后他后退半步,撩起丧服下摆,双膝稳稳跪落在蒲团上。
“哭——拜!”
随着学官一声唱喏,身后的秀才们齐齐跪倒,瞬时呜咽声弥漫至整个院落。
宋溪垂下眼,视线落在灵位前的供桌一角,喉间发紧,顺着礼俗发出低低的哀泣。
他不敢抬头,也不敢走神,牢牢记着昨日教谕待教授时说的叮嘱。
“案首当为表率,哭必哀,拜必诚,不可有半分轻慢。”
一炷香的时间像过了半载,直到学官唱“礼毕”,宋溪才随着队列缓缓起身。
起身时膝盖微麻,宋溪悄悄挺了挺脊背,以免出现踉跄。
转过身时,他的目光扫到不少人,而后按礼垂眉敛目,再看不见人脸。
往日里总爱私下递话的几个同窗此刻也只剩沉默,周遭一片寂静,只有风声依旧日。
风不停,白幡擦过灵棚的木柱,发出细碎的声响。
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