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溪听到了耳畔连绵不绝的轰鸣,似“哗哗”,又似水击石木的清亮的闷响。
他还是头一次在岐山县附近的山崖顶过夜,也是头一次见识到洪水。
借着月色与火光,宋溪望着眼前席卷一切的洪水,眼中是震撼和一丝后怕。
若是他们未曾来到山上,亦或是晚了一步,那此时怕是……
洪水来势凶猛,顷刻间摧毁一切。两侧群山裹挟着滔天袭来的巨浪,房屋,田地,树石,皆被吞没。
岐山县未曾逃过一劫,已然消失在洪水中,不见其踪。
古来有关洪水的诗句良多,如杜甫所言 “二仪积风雨,百谷漏波涛。闻道洪河坼,遥连沧海高”
再如书籍记载,《尚书·尧典》中言,“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
宋溪从前读时只感叹所作之人才华了然,寥寥几笔勾勒。
想象与肉眼终究不同,直到亲眼所见他才能彻底体会,懂其中所描述的场景。
透过火光瞧见带着灰黑的夜,丝丝缕缕的夜光落下。
一阵风刮过,烧灼的气息打在脸上,宋溪忍不住泛起困顿。
这只是身体的疲倦,内心久久不能平静。望着隔山对岸,宋溪不由担心远在群山之外的亲人。
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打破了平静。
因着人多,宋溪未能与姐姐一家待在一起,他们这一片皆是琼绛书院之人。
陈博实在他旁边,红了眼眶,忍不住道:“不知道我爷爷怎么样了?”
他爷爷已经六十多,前些年生了大病,瘦了许多。
身子骨一下垮了,如今每日都吃着药。
那段日子家中亲人因着担忧过度,也都跟着瘦了一些。
原本陈家只有未出嫁的姑娘们苗条,如今只有少数几人圆润,陈博实为其中的佼佼者。
陈博实满目愁容,陈地主平日里最疼他,他也很听爷爷的话。
陈地主让他和宋溪一块玩,他就跟着。不让他和那群人接触,陈博实也躲着。
宋溪见陈博实要哭,安慰道:“令祖为人醇厚良善,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自当平安无虞。你莫要过于担心,吉人自有天相。”
陈博实红着眼睛点头,他爷爷确实好,村里人都说他爷是十里八乡的大善人。
陈博实小时候出门还有家里的佃农给他塞果子吃,就是不好吃,酸牙。
遭遇变故,陈博实控制不住的伤心。
“哎,早知我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