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秋雨连绵不绝,官道泥泞不堪、积水漫途,行路万分艰难。纵使宫中近卫领命策马狂奔、日夜兼程,也没有追上行踪秘密的特使。
反而是带着赐死旨意的特使,在沉沉雨夜先踏入了邺城旧宫。
彼时邺城,同样大雨滂沱,黑云压城。漫天雨线密密麻麻,如同密不透风的幕布。
甄宓自从四月份收到曹丕从洛阳送来的册封贵嫔的诏书,就气急攻心,引发旧疾,卧病于床两月有余。
此时听到特使宣读诏令,她原本苍白的脸上血色尽退,冷笑道:
“果真是帝王薄幸,翻脸无情。从他即位之后性情大变,我就知道有这一日。使臣稍待片刻,待我留书一封,烦请您送与我那还在洛阳的一双儿女。”
说来也是可笑。卧病之时心情抑郁,难免谈起旧事。她不是泥偶,难道遭到冷遇委屈,就不能有情绪吗?
可这些无心吐露的愁叹,经旁人添油加醋传到洛阳,就尽数被扣上了怨君的罪名。
想来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夫妻情分早已消耗殆尽,对于彼此只剩下了怨怼。
事到如今,甄宓仍不觉得是自己的过错能多于曹丕的过错。只是他成了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人,不会认为自己有错。她也已经不能质问和计较了。
甄宓也不愿意苦苦哀求,仪态尽失。陛下已经决意要处去她,难道还因为她哭求就回心转意吗?
特使受命而来,却还没有不近人情到这个地步。何况甄夫人还有儿子。如今还是深夜,即便等到天亮行刑也不迟。
他彬彬有礼,带着诏书和毒药先退了出去。
甄宓让人将她从床上扶起来,勉强握住了笔,就着飘摇欲坠的烛火,伏案写信。
她希望曹叡和曹绾不要怨恨父亲,又将他们托付给了王贵人。希望她死后,王鸳能够看在他们昔日交好的情分上,对他们兄妹照拂一二。
就在她写信即将停笔的时候,宫外骤然传来急促如雷的马蹄声,伴随着近卫嘶哑急促的呼喊,划破深夜静寂的宫门:
“陛下有旨!撤回诏令!刀尺暂缓!”
数匹快马冒雨奔至宫门前,带着诏书的近卫浑身湿透,闯入院中,高声道:“速速停刑,陛下赦免甄氏死罪!”
甄宓放下了笔,闻声没有动容,只觉得荒诞可笑。
特使也进来向她赔礼,眼睛一弯,嘴巴一翘,方才冷峻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