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湾的土是红褐色的,雨后泛着铁锈似的微光,踩上去松软而厚实,像一层温热的绒毯。风从西边山坳里卷过来,带着青草与腐叶的气息,拂过田埂,掠过老槐树虬结的枝干,最后停在陈砚生家院门口那扇半朽的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门没锁。
林晚推开门时,正看见他蹲在院中那口老井旁,用一块粗布擦一只搪瓷缸。缸身印着褪色的“先进生产者”字样,边缘磕掉了一小块瓷,露出底下灰白的胎。他听见动静,没抬头,只将缸翻过来,对着天光照了照底,又用指腹摩挲了一下豁口,才慢慢直起腰。
阳光斜斜切过他肩头,把影子拉得细长,一直延伸到林晚脚边。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提着一只竹篮,里面卧着三只青皮鸭蛋、一小把新掐的蔊菜,还有一封没拆的信——信封右下角印着省城师范学院的校徽。
“砚生哥。”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井沿上歇脚的麻雀。
他转过脸。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直如刀锋削出,下颌线绷着一道沉静的弧。左眉尾有道浅疤,不显狰狞,倒添几分钝重的轮廓感。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沾着泥点的布鞋尖上停了停,又落回她脸上:“来了。”
不是问,是陈述。
林晚点点头,把篮子放在石阶上,蹲下身,从篮底抽出那封信,递过去。
他接过去,没拆,只用拇指反复摩挲信封一角,指节粗粝,动作却极缓。风忽然大了些,卷起他额前几缕黑发,也掀动了信封一角。林晚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像吞咽什么极苦的东西。
“你……真要去?”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粗陶。
“嗯。”她应得短促,却没躲开他的视线,“录取通知书昨天到的。九月一号报到。”
他没说话,只把信折好,塞进胸前口袋里,那地方离心口很近,布料被压出一道浅浅的褶。
院角的老槐树沙沙响着,一只蝉突然嘶鸣起来,尖锐得近乎悲怆。
林晚低头,看见自己脚边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是她刚踏进院门时留下的。雨水未干,印痕清晰:脚跟略沉,脚掌外侧微倾,脚尖微微内扣。那是她从小走路的习惯,像一只总在试探地面是否安稳的小兽。
而就在她脚印旁边,另有一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