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小鬼子,也不是缅甸的二鬼子。
那一瞬间,原本盘踞在众人心头、那种视死如归的悲壮气势,
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肾上腺素褪去后,
如海啸般涌来的极度恐惧、后怕,
以及虚惊一场后的浑身瘫软。
“呕——”
那个刚被夸了“有气魄”的学生兵,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
他猛地扔下枪,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干呕起来,
却因为饿了太久,什么都吐不出来,
只能吐出一口口酸水。
“你们……你们是哪部分的弟兄?”
有伤兵嘴唇发白,
死死盯着那顶在雨林微光中泛着冷色的M35钢盔。
“第五军,新编第22师!”
龙文章拍了拍胸口,虽然一身有些狼狈。
他熟练地侧过身,恭敬地让出一条道,
指着身后从林子里缓步走出的那个面容沉肃的军官:
“这位,是我们22师师部直属特务营,任营长!
咱们包司令派来接应你们的!”
任贤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了这十几个失去了行动能力的伤员,
最终,死死定格在了旁边不远处那几具还残留着余温的尸体上。
尤其是几个年轻的士兵尸体,
他们用步枪抵住下巴,
用脚扣动了扳机。
下巴被步枪子弹轰得稀烂。
任贤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酸涩强压下去,
转头看向那个还紧紧握着空枪发抖的学生兵。
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枪上,
而是瞥见了他脚边那支沾着泥水、掉了漆的半音阶口琴。
“刚才……是你们这里有人吹了口琴?”
任贤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那学生兵愣了一下,“长官……是我。”
任贤走过去,弯腰将那支口琴捡起来,
用袖口胡乱擦了擦上面的泥,
塞进了学生兵的上衣口袋里。
“吹得不错,在这林子里别这样吹了,容易招鬼子。”
“长话短说,你们的大部队,
是从哪个方向走的?走了多久了?”
一个老兵强撑着抬起完好的那只手,
指着左前方那片雾气最浓、地势最险恶的方向:
“走了……大概半小时。
往那边去了。”
任贤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