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流了下来。
戴安澜走上前,
伸手覆在陈连长的额头上。
烫得惊人。
戴安澜抬了抬手,
示意身旁的副官过来。
“师长。”
戴安澜低声道,“把我的马杀了,煮肉汤分给前线的几个连!”
他的马是一匹枣红马,
当初从同古带出来的,跟着他一路走到这里。
副官愣住了。
“师长,那是您的马……”
“杀了,分给弟兄们吃。”
爱马如命的戴安澜的声音很平,
“一人分一口,能多活几个是几个。”
戴安澜往回走。
走过那些躺着的人身边,
走过那些靠着树的人身边,
走过那些嘟囔抱怨的士兵身边。
他想起当年跨进黄埔岛大门的那一天。
那一年他二十岁,
以为为国捐躯就是饮弹沙场,就是最简单、最壮烈的归宿。
在同古时,他甚至已经写好了遗书。
可现在他明白了,
死,太容易了。
只要闭上眼睛,躺在这烂泥里,
半天后就是一具枯骨。
最难的,
是带着这群远征军最后的精锐活着走出去。
“弟兄们。”
戴安澜开口。
他声音不大,但林子里的人都能听见。
“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怨气。
也知道这条路难走。”
雨打在树叶上,沙沙的。
“军部的命令我得听。
我等都是军人,服从命令为天职。”
他顿了顿,
“但你们是我的兵。
你们走到哪儿,我就走到哪儿。
你们走不动了,我就陪着你们走不动。
你们倒下了,我就陪着你们倒。”
他扫了一眼那些坐着的、躺着的、靠在树上的兵。
“我的马已经杀了,一会儿分给大家。
一人一口,能顶一阵是一阵。”
他顿了顿。
“有一句话,我戴安澜说到做到——”
那些埋着头的兵,慢慢抬起头来,看着他。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
那个干瘦的陈连长,靠着树干,
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林子上方又传来了一阵淅淅沥沥,
雨水透过茂密的树叶缝隙漏了下来。
戴安澜站在雨里,
浑身上下淌着水,脸上的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我陪着大家,一起走。走不动了,一起死。”
……
“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