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嘴唇扯了扯,
想笑,比哭还难看,
“昨夜里靠着树睡,早上起来一摸,
大腿根上挂了好几条,
全吃饱了掉在泥里……一手的血。”
戴安澜看着他的脸。
那是典型的“死相”
——面如死灰,
颧骨像两把刀一样撑着脸皮,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
“还有吃的吗?”
那兵眼帘垂了下去,没吭声。
戴安澜咬了咬牙,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前面传来一阵低微的骚动。
人群在树下让开一条缝。
戴安澜走过去,地上躺着一个少尉。
那少尉的左腿肿得比腰还粗,
皮肤被撑得发亮,
上面全是蚂蟥咬出的黑窟窿,
已经严重感染,正往外淌着恶臭的黄水。
人已经没气了,眼睛大睁着,
直勾勾地望着那片透不进光的树冠。
“热带溃疡并了败血症。”
随军的医官跪在旁边,声音绝望,
“药用光了。酒精都没了。”
戴安澜蹲下身,
伸手把那少尉的眼睛合上。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
在这群严重透支、疲惫、形同鬼魅的残兵中,
依然有几个人,即便状态再糟,
即便靠着树干,腰杆也下意识地挺着。
人群里有个姓沈的排长,黄埔十六期的。
1940年刚从成都本校毕业,
分到200师的时候才二十二岁,
白净得像个高中生,
当初见了他连敬礼都紧张得结巴。
此刻,这个年轻人颧骨高耸,
腿上缠着发黑的烂绷带,绷带下渗着脓血。
但他手里死死拄着一支中正式步枪,
腰背挺得像标枪一样直。
戴安澜看了他一眼,
微微点了点头。
沈排长没有说话,
只是干咽了一下喉咙,下颌线绷得更紧了。
队伍继续向前蠕动。
开路的大刀砍在坚韧的古藤上,
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砍半个时辰,队伍往前挪不了百十米。
后面的人只能站着等,等着等着,
便有人顺着树干软软地溜下去,
再也没了声息。
“师座……”
路边泥潭里,
一个半躺在地上的上士看着他。
那人的眼珠大得吓人,眼白泛着浑浊的黄。
他拼尽全力想抬起右手敬礼,
手举到一半,重重地砸回泥水里。
“师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