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玄师太先是心疼,这般睡法,仔细著了凉。
正欲上前唤醒,目光却落在了几上那张摊开的诗稿上。
墨迹已干,字字清晰。
慧玄师太与妙玉师徒多年,深知这徒儿心高气傲,于诗词一道颇有天分,却轻易不肯示人。
此刻见有诗稿,心中好奇,悄步走近,俯身轻轻将诗稿拿了起来。
目光扫过清丽的字迹,从「璇花掩玉尘」看到「天涯有故人」,慧玄师太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她是过来人,又精研命理,如何看不出这诗句表面咏腊梅,内里却字字句句缠绕著难以言说的情思?
那「暖意竟谁亲」的幽怨,「欲寄陇头信」的期盼,「天涯有故人」的遥念,所指为何,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
「阿弥陀佛!」慧玄师太在心中暗念一声佛号,复杂的情绪更浓了,「我这痴徒儿与那位郡公爷,果然是夙缘深种,命线纠缠啊!」
她正自思量,忽觉身旁动静。
低头一看,却是妙玉已醒转过来,正迷迷蒙蒙地抬起头,一双睡眼尚带著惺忪。
待妙玉看清眼前站著的是师父,而师父手中正拿著自己方才写的诗稿时,那点迷糊霎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强烈的尴尬与羞赧,如同被当场窥破了最隐秘的心事,一张俏脸「腾」地红了。
妙玉慌忙坐直了身子,却不知该说什么,只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拿回诗稿,动作又在半途僵住。
慧玄师太见妙玉如此情状,心中更是明了。她自己拿著徒儿这般私密的诗稿细看,有著几分偷看的意味,此刻见徒儿羞得无地自容,她这做师父的,一时间也难免有些尴尬。
怔了怔,她方将诗稿轻轻放回矮几上,神色故意恢复平日的温和沉静,故意只淡淡道:「雪天寒重,伏案而眠,仔细冻著了。若乏了,便到床上好生歇息罢。」
说罢,也不再看妙玉羞红的脸,更未追问诗稿之事,只仿佛寻常关心徒儿起居一般,转身步履平缓地走出了禅房,还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禅房内,妙玉怔怔地坐著,脸上的红晕久久未退。
她低头看向矮几上「罪证」般的诗稿,心中真是五味杂陈,羞、臊、慌、乱,还有一丝被最亲近之人窥破心事后莫名的委屈。
窗外,雪落无声,仿佛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