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的洪流上。
殿外风雨如晦,殿内千僧屏息,皆在等他抉择。
良久,镜尘抬眸,目光越过袅袅香火,落在那“共疏人世之洪水”八字上。
他忽地极轻地吸了口气,像做出了某个极其艰难、又极其痛快的决定。
“开山门。”
佛子声音不大,却斩断了所有迟疑。
“拆去门槛。”
主持愕然上前欲劝,镜尘已抬手止住他后续话语。
年轻的佛子转过身,面向惶惑的僧众,面上所有情绪的涟漪已然平复。
只余下一种近乎悲悯的决然:
“自即刻起,我大相国寺……”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清晰如磬:“只渡眼前苦海,不诵身后净土。”
话音落,他率先向风雨中的浊世迈出一步。
身后千僧俯首,佛号随之响起,声浪沉沉,不复空灵。
却如铁锥凿地——
那是将修行化为行动的、不容置疑的誓言。
·
清微观。
朱葛易展开《共济书》。
这位号称道家千年来最有悟性、最纯净的道子,素来以“坐观云起,笑看潮生”自持。
此刻。
他目光落在“请以阴阳之术,观星象而测雨汛”一行时,持卷的手指却微微一僵。
眼中有惊艳震动、也有……片刻的惘然。
——原来如此。
他心中那套维系了二十余年的“天道无情,顺其自然”的壁障,竟被这短短一句,敲出了一丝裂痕。
透过这篇文章。
朱葛易仿佛看见千年前那位“敬授民时”的羲和,正隔着纸面冷冷注视着自己。
道法自然,何为自然?
是袖手旁观这洪水吞噬生灵谓之“顺”,还是以人之智窥天之机以求“生”?
他默然起身,走到供奉历代祖师画像的北壁后。
那里悬着一卷以玄蚕丝织就、以秘银勾勒星河的《黄河星变分野图》,非大灾大劫不可动。
香炉青烟笔直。
朱葛易抬手,解下图轴,丝帛在殿中无风自动,百年星辰仿佛在这一刻重新流转。
他凝视着图上青龙七宿与汴梁分野的微妙连线,又望向殿外吞噬天地的浊黄,忽然低笑一声。
那笑里,有释然,更有一种近乎锋利的觉悟。
“取观天仪,校准方位。”
道子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重量,“召集所有弟子,带上蓍草、罗盘、量雨器。”
侍立的老观主愕然:“道子,这是要……”
朱葛易已卷起古图,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