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信的目光像是有精准的感应一般,视线越过满桌的文件,越过中间长长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左侧最末尾那个格外显眼的身影上。
苏铭坐在最后排,身形却半点没被前面的人挡住。宽阔的肩膀,硬朗的侧脸,哪怕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不说话,也像一头蛰伏的凶兽,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视。
而几乎是同时,苏铭也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隔着十几米长的会议桌,隔着泾渭分明的两派人马,两道目光在空中骤然相撞。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上一次对面而坐,还是在秀水县公安局的大会议室里。
彼时秀水县刑侦大队长铤而走险挟持号称彦林第一美女干部的县政法委书记,随后在众目睽睽下被苏铭当场一枪爆头,引起了巨大舆论。
随后苏铭在临时召开的紧急会议上,直接当着一众市领导的面,雷厉风行地把整个县委班子的各种罪证全部当场递交,挨个移交纪委,半点情面都不留。
那时候的苏铭,刚到秀水不久,还只是个小小的县公安局长。
站在台下,脊背挺得笔直,当着他的面立下军令状,说两周内破获秀水县一直挤压的重大案件。
那时候的李鸿信,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锐气逼人的大块头,心里还有几分欣赏。
他觉得这人是把好刀,虽然莽撞了点、不懂官场规矩,但能干事、能破局。
还记得当时会议结束,他还笑着拍了拍苏铭的肩膀,语气和煦地鼓励苏铭来着。
那时候的两人,一上一下,一个有心拉拢打磨,一个顺势接招做事,场面算得上相得甚欢。
可谁能想到,仅仅相隔不到两个月,再次坐在同一张会议桌旁,已然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龚永康死了,死在全网直播的镜头下,身败名裂;周岩抓了,在市委大院门口被当众搜身带走,体面尽失;菜子村七条人命的旧案被翻了出来,光明区拆迁的烂账岌岌可危。
甚至吕家在彦林经营十几年的基本盘都摇摇欲坠。
所有的矛盾,所有的仇怨,都在这间暖意融融的会议室里,在两人的对视之间,悄然发酵,愈演愈烈。
金樽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李鸿信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眼底翻涌着阴鸷与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盯着苏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