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他们的履历,查他们的政绩,查他们在任上的一举一动。
他调了吏部的档案,调了户部的税赋记录,调了兵部的驿传文书。
三个衙门的人被他支使得团团转,光是搬出来的卷宗就堆满了半个公房。
他对外放出的理由是:江州失守,推举之人难辞其咎,所有通过举荐入仕的官员都要重新核查一遍。
这个理由挑不出毛病。
江州的事已经传遍了朝堂,女帝震怒,林氏倒了,林圭死了,这个时候谁还敢说推举制没有问题?
陆夺在这个时候查举荐入仕的官员,名正言顺,谁也不能拦。
三天之后,什么都没有。
和他想的几乎一抹一样。
完美得像是一幅画。
陆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三天来手下人报上来的所有文书。
他一份一份地翻,翻到最后一份的时候,手指停了下来。
这份文书上写的是工部一个六品主事,通过河东张氏举荐入仕,在工部待了六年。
履历上写着他在工部的每一年都做了什么差事,督造过哪几处河工,修缮过哪几座官署,经办过哪几批木料。
每一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每一项都有上司的画押和工部的印章。
陆夺盯着这份履历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陈迟叫了进来。
“你看看这个。”他把文书推过去。
陈迟接过来扫了一眼,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他又仔细看了一遍,还是没有。
陆夺指着文书上的一行字:“他在工部六年,督造过四处河工。
河工是朝廷最苦的差事,夏天泡在水里,冬天在冰上走,稍有不慎就要担责。
一般的官员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才去一两次。
他去了四次。”
陈迟皱了皱眉:“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勤勉?”
“说明他不想升官。”陆夺的手指往下移了一行,“督造河工是苦差,可也是立功最快的差事。
河工做好了,一年就能升一级。
他做了四次河工,每次都做得挑不出毛病,每次都没有升迁。你不觉得奇怪吗?”
陈迟的目光凝住了。
“一个人做了一件可以立功的事,却没有立功。这只有两种可能。”
陆夺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公文,“要么是他的上司压着他,不给他报功。要么是他自己压着自己,不让上司给他报功。